我一直記得她的眼睛，因為上揚的眼線眼角，就像她帶著微笑。 「你喜歡吃牛肉嗎？」 她說要帶我吃她平常習慣的晚餐。 我說，都好。嚥下去沒說出口的是，有妳，就好。 我跟她第一次見面是在機場，那時我因為工作常常往返不同國家；她所處的北國，是我中途回程時，會短暫停留的地方。那時我恰巧跟著一群同事在等著出境，一大早的班機，機場沒什麼人，F同事突然看著我做了鬼臉，我正錯愕時，她恰巧經過，很不經意的對我們道了聲Good morning。 接著在海關檢查行李時，我看到她的眼睛，笑著跟F說，就是她跟你打招呼。她也認出了F，問了一句，funny face?於是我們都笑了出來。 她跟我聊了幾句，還問我從哪裡來。我不熟北國的語言，她英文不順，但她拿出紙筆，寫了中文。最後她說了句，beautiful。 我不知道為什麼，回了她You are beautiful。 她的眼角上揚，笑著看著我跟F回我。 We beautiful。 接下來那個城市的幾次凌晨班機，我常常見到她。不過後來都是她認出我，跟我搭訕。有次我都過了海關到免稅商店，她還突然出現跟我寒暄。 然後，她開始問我下次班機。 接著，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只要我入境，她會來城市中和我喝咖啡。 為了能理解她，我開始願意學習北國語言；雖然我學的很慢很糟。 而她為了逗我笑，不斷寫出中文，請我教她發音。 我問她，當初怎麼會想跟我們聊天。她反問我，為什麼說她beautiful。 我笑而不答，她跟我說，她對我的笑容印象深刻。 就這樣聯繫了大半年，因為工作的關係，有天我說，下一次再來之後，接下來好陣子我應該不會再經過這個城市了。我看不懂她的表情，但是那雙會笑的眼睛，突然不再看著我。 我說我們散散步吧，那是個依舊飄著櫻花的季節。城裡那條川，一直讓我流連忘返。我們並肩走著，我刻意放慢腳步，我卻聽見她的呼吸。我問她，她最愛那個季節？ 她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但，我卻在指尖，感受到她的手掌溫度。 我愣住站著不動，因為我沒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 她牽著我，我們就繼續散步。 「我們下次見面，我帶妳去吃我常吃的晚餐。」 我答應她，於是從此就一直記得她的眼睛，她的微笑，還有那句，we beautiful。 所以她真的帶我去吃了牛肉。 而我卻說不出什麼更進一步的話。 直到在機場，我要搭機前，她從工作的場域走到我面前，一如往常的跟我打招呼說再見。 於是我好陣子沒到那個城市，直到之後有機會再次到那個城市單純旅行，我在機場找尋那雙眼睛，卻再也不復相見。 我當時沒有勇氣聯繫她，就像那天我們吃晚餐時，我一直說不出口的。 再見，即使再也不見。 :::::: 不好看的故事，其實都有發生過；但不一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