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
沒有人知道佚真正叫什麼。
有人問過她。
她只是垂著眼,把杯裡已經涼掉的茶喝完,淡淡回了一句:
「忘了。」
其實沒有忘。
只是那個名字,連同曾經的她,都被留在很久以前了。
佚曾經也是個很熱鬧的人。
會因為一點小事笑很久,會記得身邊每個人的喜好,也會在有人說「我需要妳」時,毫不猶豫地留下來。
她以為,只要足夠真心,人與人就能一直同行。
後來才知道——
有些人只能陪一程。
有人離開,有人失約;也有人沒有真正做錯什麼,只是在某一天,自然而然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最開始,她會追。
後來,她站在原地等。
再後來,她學會揮手。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問過任何人:
「妳會不會留下?」
那一年,她把自己的名字藏了起來。
不是為了逃避誰。
而是她終於明白,一個人不需要靠另一個人的存在,才能證明自己曾經被愛過。
從那以後,她叫——佚。
⸻
她開始四處行走。
沒有固定的住處,也沒有一定要抵達的地方。
山裡下雨,她便在屋簷下聽雨;路過繁華的城鎮,就找間小店坐在角落喝茶。
她依舊會認識很多人。
只是再也不急著把誰留下。
有人陪她走三天,她珍惜三天。
有人陪她三年,她珍惜三年。
若有一天對方說:「我要走了。」
她大概只會看對方一眼。
「嗯。」
「路上小心。」
旁人總覺得她薄情。
只有真正認識她的人才知道——
佚不是不重感情。
恰恰相反。
她把每一份真心都記得太清楚,所以才不願意用「留下」兩個字,把感情變成束縛。
她相信:
相遇的意義,從來不是保證永遠。
曾經真心同行過,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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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佚有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習慣。
每到夜深,她偶爾會獨自坐在窗邊。
桌上擺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
裡面沒有珠寶。
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張早已褪色的紙條、一截斷掉的紅繩、一片乾枯的花瓣、一枚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石頭……
每一樣,都代表一個曾經出現在她生命裡的人。
她從未丟掉。
因為她所謂的「放下」,從來不是遺忘。
而是——
我仍然記得妳。
只是即使沒有妳,我也會繼續往前。
⸻
後來有人問她:
「佚,妳到底想去哪裡?」
那天風很大。
她一身黑衣站在山崖邊,長髮被風吹得凌亂。
遠處天色將亮。
她想了一會兒,笑了。
「不知道。」
「那妳為什麼還一直走?」
佚抬起眼,看向遠方。
她說:
「因為路還在。」
於是她轉身,繼續往前。
不問歸處。
不留去意。
她沒有消失在人間。
她只是終於學會——
不屬於任何地方,也依然可以好好存在。
所以世人不知道她姓甚名誰。
只知道曾有一個黑衣女子,來過、愛過、失去過,也曾認真陪一些人走過很長的路。
後來史書沒有留下她的名字。
只有角落裡一句無人知道由誰寫下的話:
「無名於世,佚於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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