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睁眼。 静静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稀里哗啦。我安静得像一只大猫。 “格物致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小学时背诵的句子，一点一点把我拉回现实。“心有傲数之功”、“应劫而生”，十五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将“格物致知”与当下的自己联系起来。心境的改变，本就是转折点的开始。这样想来，眼前的这一切便都是好事。 我没有着急戴上眼镜。往常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戴好眼镜去把这个世界看清，今天没有。在模糊的视线里，我反而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许多时候我以为近视是件坏事，可此刻，它却让我看到了两个世界。我忽然为此感到庆幸——就像苏东坡一样，或许他也是在摇晃的酒杯里，审视着这个世界，谁能分清楚，哪个才是真的世界 关于十九岁，我的许多经历都与它有关。我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我的身边依然频繁绽放着十九岁的夏天。它好像在提醒我，早训场上的十公里，立正跨列，踢正步与站台阶；又好像在告诉我，莫文蔚金黄色的歌声与“香菜就像西红柿”之间隐秘的联系。我依然记得，十九岁那条火红色的跑道上，我曾把天边金色的麦田与天河机场划过的飞机，都比作“光”。 这三年里，我频繁地与十九岁碰撞。就像我曾驻足在樱花树下，捡起一朵朵粉色抛向空中，看着它们以自由落体，自转、公转。武汉樱花自由落体的速度是十米每秒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树下大半的小樱花，就这么被我安排了又一场极限运动。 雨后的下午，食堂门口的长椅上落满了海棠。“杏花微雨海棠”，我看了许久，直到雨水打湿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少女时代的伤春悲秋与哀愁，是不是已经悄悄转移到了这棵树上。 我看花，也看云朵。我曾顺着云的边沿，在心里画出了一只小兔子。可后来觉得它不够自由，便又轻轻抹去了。应该让它自由生长的，就像这棵树一样——大地足够辽阔，能够容纳它的根须；天空足够高远，能够撑开它的臂展。蔚蓝的天空那么大，大到那只小兔子可以随意奔跑，而我却曾自私地想用画笔将它勾住，美其名曰“艺术”。 可天空终究展现了它的宽广与包容。这一次，它容纳了我。 而我，其实早在这片天空之下。 我对十九岁怀有愧疚。即使那时我已经遇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座高山，可我竟又一次举起了画笔，妄图去勾勒另一个十九岁。我差点忘了，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我在学校的花园里，单手举着一只长得还算周正的南瓜，以此缅怀我的少女时代。我说它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南瓜，朋友笑打趣我：“恭喜即将踏入奔三时代。” 我记得那天的天空不是湛蓝色，也没有云，灰蒙蒙的，像是在给我和那只南瓜，来了一场盛大的蔬菜大棚式的洗礼。 冲动，陷落，欣赏，审视，内观，安慰，沉默，心疼，感动，烦乱，愧疚，无以言表，如鲠在喉……乱七八糟的表述，心疼，嗯嗯，烦躁 我心疼你心疼我。 那些成熟而温柔的面孔背后，必然承载过不属于那个年纪该有的经历。它不是虚无缥缈的粉红泡泡，更不是可有可无的宏大希望——它只是那位大叔卖的最后一串糖葫芦，真的很甜。隔着屏幕，喜悦早已溢于言表，这就足够了。 开心， 心悦， 宇宙， 太阳。 “普度众生”未免显得高傲。 那天，我只知道一百个宇宙撞向了我。 只此唯一。 我没有放任自己局限于华丽的词藻，徜徉在一个又一个毫无预兆冒出的念头里。人的大脑一分钟可以飞过一万个字，而嘴巴专心运转，一分钟也不过能吐露二百五十个音节，我精挑细选的表露出的，是闪念也是无数次的细细思量。 雨未停 我安静得像一只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