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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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默
20小时前
潮汐如何退去03
我们第一次外出旅行，是去C市。我对景点类型、酒店星级、美食风格的选择，你基本同意，很快就敲定了方案，旅行策划我做得极细致，两天的时间，我们不紧不慢地打卡9个景点，没有谁拖拖拉拉，也没有绕路或者埋怨，一路都轻松愉快。你曾说，有我在身边，很有安全感。不记得谁先牵的谁，也不知道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感觉，等我发觉的时候，我们已经牵着许久了，从此以后，你十分喜欢牵着我手，并且十分敏感，任何时候，我稍微松开一下都会引起你的注意，然后重新牵起，熟人面前也毫不避讳，牵手站在阳光下，终于让我感受到温暖，感觉到安心，让我放弃所有抵抗。
整理照片。有那么一张合影，是我自拍的，照片里你是侧脸，面向着我，微笑闭眼，我是正脸，盯着镜头，单手拿相机，按下快门。我盯着这张照片良久，总感觉缺点啥，于是我恶作剧，在你脸上P了一个亲吻留下的口红印，然后发给你，你说：“你是我的什么？”我回：“学姐啊”。你回：“为什么不说你是我对象？”，我略微震惊，“那～我重新回答你一遍？”窗户纸就是这么捅破的，我这才知道你和男朋友已经分手了，我终于可以拥你入怀。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我都没什么印象，我并不知道身边的你是那样的温柔沉醉，那张承载着缺憾的照片，被我做成了一对专属表情包，是我们最重要的见证。快乐来得太轻易，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此刻即永恒。
那是如蜜汁一般甜蜜的一学期，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我们用molly娃娃，作成情侣头像，被导师认出也在所不惜，对外只是宣称关系要好，我们彼此知道，你是我的另一半。每一个节日，我都会为你准备惊喜，每次你有好消息，我都会奖励你，我刚取回来的快递，如果你也需要，就可以带走，我来等待下一个。无所谓，与“克罗地亚”一般的突破自我相比，怎样的偿还，都不为过。渐渐地，你的身边到处都是我的痕迹：衣服，鞋子，日用品，化妆品。某次在店里看到一支色彩斑斓的棒棒糖，神秘的漩涡，好似梵高笔下的《星月夜》，好看极了，我也想送你一个，当时无比介意大号的卖完了，只剩小号的，还犹豫要不要等补货，你说大小无所谓，只要我给的都喜欢，并且回赠了我一个小礼物。
情绪价值。我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汇，正是来源于你。又是一次寻常的实验，我因为一个小环节屡次失败而心浮气躁，百般周旋终于克服困难，依然被坏情绪笼罩。你默默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慢悠悠地说道“这种事情，又不是谁的过错，如果是我，我完全不会因此生气，都是小事，解决了就好。”我的思绪在你说过的每一个字词上停留，是啊，我总是苛求完美，常因一些小事消极自责，我竟从未想过，这种小事，或许根本不值得生气，这句话让我豁然开朗，心中的焦躁一扫而空。你接着说：“我愿意为你提供情绪价值，高级的情绪价值能让人心情变好，让人脾气变好。”我必须承认，你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我们互相帮扶，你的毕业论文步入正轨，我也着手博士考核，似乎，形势一片大好。
我们又一起看电影，这回我梦想成真，终于可以一直牵着你手了，你用细碎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戳我，还假装不经意，目不斜视。我微笑着，一把拥你入怀。写到这里，我想起你曾经说，你有没有发现，现在遇到的某个人，很像曾经遇到的某个人？有啊，当然有啊，可我已经来不及告诉你，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她也喜欢用细碎的动作戳我，由于我的懦弱，自卑，胆怯，消极，避迹违心，那个女孩终究成为我错过的初恋，她就是那个和你很像的人，就好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包裹着一层，一层包裹着一层。当我终于幡然醒悟，于她而言，我的醒悟已经来得太迟。我曾含泪发誓，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那天我们一起看的电影，叫《后来的我们》。
牵手漫步在校园，远处夕阳西下，我不禁吟出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你说“直”字似乎不合理，“圆”字也有点俗，但是凑在一起，好有画面感。这样美妙的诗，究竟是怎样写出来的？我微笑着回答“生活即史诗”。香菱也有过同样的感慨，她是《红楼梦》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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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默
16天前
潮汐如何退去02
02 探丸
寒假里，每天在你的早安中醒来，晚安中睡去，我们比赛谁起床更早，谁先道早安，美好的有些不真实。每天，你发给我你的自拍，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你家对我而言，熟悉的就像我去过一样。事态发展超出我的控制，我们的话风突然变污，段子一个接一个。我们打视频电话，你会弹钢琴给我听，我不理解，为什么你愿意在钢琴上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你说，就像养宠物一样，钢琴就是你的宠物，你需要钢琴。
有一天你突然说你男朋友来看你了，隔着屏幕，我看到你家的鞋架，多出一双大码拖鞋，你告诉我，那是你妈妈特意为他准备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我梦寐以求的，却是别人唾手可得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了。我突然不想说话了，一句都无法回应，你还以为是掉线，挂掉了电话，其实电话的另一头，我刺痛到哽咽，我们…不可能。再后来，你发给我一个“捡肥皂”的表情包，我假装不知道这是什么梗，其实是我不想正视这个问题，不愿意开启这个话题。
又迎来开学，我们在祖国的大地上走了一个“Y”字形路线，强行同路。我们相约在B市偶遇，然后一起去学校。原本计划去B市历史博物馆，然而碰面出现失误，耽误了一点时间，那个排队太长，时间不够了，于是启动备用计划，去了北湖公园。每一次出来游玩，你都不忘带上你的娃娃，原来Sunny和Molly是用来拍照的，就好像人替，把它们放在现实的风景里，竟然丝毫不违和，就好像它们也是结伴出来游玩的，与我们别无二致，它出现在哪里，就在哪里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世界。我的取景框里，一半是风景，一半是你在给娃娃拍照。你的取景框里，一半是我，一半是娃娃。阳春三月，北湖公园的花儿还没有开，那时，我们第一次合影，照片里处处透露着青涩。我们都为错过B市历史博物馆而感到遗憾，总以为，来日方长。
回到学校不久，我带你去滑雪，因为我觉得你男朋友带你在公园的湖面上滑冰，实在是太low了。那是你第一次滑雪，我陪你在初级场。你在后面摔了，我在前面毫不知情，还是别人把你扶起来的。你的雪杖掉了，我有心刹住，把我的给你，但是人太密集，我害怕我刹车，后面的人把我撞了，犹豫了一下就来不及了，毫秒的迟疑，被放大成几十米的距离，已经到坡底。我回头看你，失去雪仗，你几乎是一步一摔，下来得特别艰难。后来你脱掉装备，放弃挣扎，待在休息区帮我拍视频，我去挑战更陡更长的雪道。茫茫人海，你说我特别好找。第二天我才得知，你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该有多痛。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对你照顾不周，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哪怕是，分手以后。
每天，你都会向我报备行程，去上什么课，路上遇到一朵好看的花。我从开始的不习惯，变成了依赖，每次分开后不久，我就在期待你的微信。每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是惯例，但是晚上，如果你不找我，我绝对不会找你，也绝对不会过问，因为朋友关系就很好。因为你的生活与我无关，怎么选，都是你的自由，都是你的自由！
很快到了你的生日，有男生送你礼物，你一一向我报备，你知道他们动机不纯，是暗恋你，全都拒收了，只收下我送你的香水，那是一种玫瑰与紫罗兰的花香，融合着柑橘的果香，引出薄荷与雪松的余韵，给人一种甜美清雅的感觉，我觉得符合你的气质。你生日那天，我们挪出一整天的时间去游戏厅玩，那是我第一次去游戏厅。那里没有复杂人设，没有金钱裹挟，没有旁人目光，只有纯粹的快乐。我玩得不亦乐乎，恋恋不舍，我心里想着，再过几个月就轮到我过生日，那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一定比今天还要快乐。
中途收到你异地男友订的玫瑰花。你说“其实很多花店拿月季冒充玫瑰，两者长得很像”。嗯，为什么你懂得这么多，你到底收到过多少次玫瑰了。你把花儿寄存在商场的存包柜里，后来就忘在那了。
我终于答应和你一起练琴。我深知，在器乐圈子，“技艺鄙视链”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碰钢琴了，为数不多的基本功都被遗忘殆尽，像我这种情况，有个生动的表述，叫“复健”，年少气盛的时候，怎么会相信，曾经有手就行的事，还能沦落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面对高手如你，其实在出发之前，就有些许紧张。
怎么会、怎么会，我并没有感到窘迫。你带了一本《什密特》指法教材，陪我一起复健，有时候我笨拙跟不上你的节奏，你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一点都没有嘲笑我，嗤笑一下的表情都没有，让我感动得无以复加，这是练琴人才懂的感觉。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深夜里，我又在寝室写材料，手机突然亮起，是你一句“晚安”的问候，我回头看去，你那边已经陷入黑暗，只剩我这边的台灯还亮着，明明我们共处一室。我用“晚安”两个字检索聊天记录，惊恐地发现，全部来自你，每天都是你。这，正常吗？
你告诉我，3月14日是白色情人节，适合女生表白。我就在那天送了你一支钢笔，是因为你喜欢练字，不带有任何暧昧解读。你先是一愣，然后很快被钢笔的质感所麻痹，连包装盒都没舍得扔。我并非没有领会你的弦外之音，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抱歉，没有例外，你也一样。
我们又一起去琴房，但这次不一样，你练好了克罗地亚。马克西姆的代表作《克罗地亚狂想曲》是我最喜欢的钢琴曲，是我少年时代未完成的梦。你从未尝试过这首，那是因为，钢琴其实细分为古典和现代两种培养模式，在演奏技巧、艺术表现、审美标准等方面都有着明显差异。你属于精致典雅的古典钢琴，与马克西姆的酷帅狂野相比，不能说有所不同，只能说背道而驰。《克罗地亚狂想曲》作为现代钢琴曲，都不怎么典型，古典混合着现代，还夹杂着流行。就好比芭蕾和街舞，虽然都属于舞蹈，但是原则上，跳芭蕾的，尤其到了高阶，是不会想着去跳一段“大展宏图”。
原则有时候不灵。正是在那个寒假，你自学啃下来，开学弹给我听。其实我知道你筹备已久，因为你没忍住，之前给我弹过一些片段，那时候，琶音还有些不太对味，今天终于打磨到至臻完美，迎来正式演出。感谢你，选择的是克罗地亚！曲中有种气势磅礴的浩瀚，那是未经删减的琶音，才能营造出来的。只可惜，一直都是隔着屏幕，从未身临其境，第一次见到真人版，手指飞舞出残影，炮声从琴箱中迸出，真是妙不可言，简直像做梦一般，你的演奏，干净整齐，铮铮有力，正是我欣赏的那样，我沉浸其中，高兴极了。你说这首弹完很累，只一曲就能耗尽所有力气，可是，你为我演奏过好多好多遍。
我好奇你从哪里搞来的原版钢琴谱，原版是很珍贵的。网上流行的基本都是简化版或者改编版，不视奏到底，还发现不了。可是，试奏哪是那么容易的，克罗地亚原版，难度估计有8级，简化版也能有5～6级。你说，确实找到的谱子都不满意，你给我看你手写的钢琴谱，你下载了马克西姆的演奏视频，连听带看，在简化版的基础上，一点一点补充还原而来。我大受震撼。我又问你，这么费劲，为什么还要练原版？你说，想做的事情，就想做到最好，况且，简化版没有成就感。我彻底折服于你对钢琴的热爱，大约已经失去表情管理。“马克西姆也弹错了一个音”，你暂停视频指给我看，还在钢琴上演示，其实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数字，3分28秒，视频全长3分28秒。这首曲子的难度，对你来说不算太大，但是3分28秒，是多么的漫长。
我愈加认可你的钢琴天赋，我帮你租下那间琴房，再也不用忍受排队和计时。你热爱钢琴，渴望继续培养，我帮你牵线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你难以置信，有些不敢接受，我认真地对你说“去发展你的潜能，去做你最想做的事，这样才是珍惜生命，不负韶华。我希望你变得更好，”哪怕我们只有短暂的交集。亲爱的师妹，你还记得吗。
渐渐地，你我的钢琴水平愈发悬殊，你比元旦晚会的时候还要技艺精湛，能够挑战更加技巧辉煌的曲目，我放弃挣扎，坐在旁边帮你翻琴谱，如同滑雪场时，你对我的辅助。默默欣赏，我觉得你特别优秀。那段日子我实验失败，研究阻滞，焦躁不安，和你一起练琴的时光，是我唯一快乐的源泉。有那么一瞬间，我悟了：我们需要艺术，以免因真理而毁灭。
暧昧升级。宿舍套间的另外一间屋子也入住了新人，从此隔墙有耳。明明我们共处一室，却离不开暗中交流，边发微信边对话。愚人节，我发给你：“想不想体验一把做皇贵妃的滋味？”你回：“皇贵妃？想呀”。我回：“爱妃，今晚为朕侍寝！”你回了一个“嗷～”的表情，过了一会，又回了一个“好”的表情，你明明知道，我在玩套路。我看了以后，又开别的玩笑敷衍过去了。想睡你是真的，不想睡你也是真的，因为你是别人的女朋友。
还有一次，我问你某件事，你让我加你QQ，要用QQ告诉我。微信不能说吗，为什么要用QQ？QQ已经不是社交软件，那是青春墓地，那里埋藏着有关初恋的蛛丝马迹，QQ知道我所有秘密。还是那个原因，我仍然觉得不合时宜，既不想被你发现，又舍不得删，一时半会也删不干净，所以我一开始逃避不想加，但是你演技拙劣，明明反复催促，还想故作轻松，你说想发个东西给我看，我只好借口要去洗漱，洗漱完了加，你回“好的，千万不要忘了呀”。为了加你，我躲在卫生间，抚摸着那些远去的青春记忆，忍痛删了好多！但是还有忍痛也舍不得删的，祈祷你不要翻到那么深，祈祷你看到也看不懂，草草处理完，同意好友请求。你给我发的第一句话：“终于加上我男神了”。然后你给我发QQ自带表情包，你说这就是你要发给我看的东西。我回：动机不纯！你回：Yes。直到第二天，你还在感慨，终于加上我的QQ了。
为什么非要加我QQ？你很早就给我看过你的QQ相册，是不是也想看看我的？你究竟有没有翻到那么深？有没有看懂？我那时候还不够相信你，不愿你参与我的因果，也不愿敷衍你的赤诚，于是选择壮士断腕，弃车保帅。当然，这些都是分手以后的自白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那些无可奈何删掉的旧时光，终究是遗忘在岁月长河，直到今天，蓦然回首才明白，那不是消逝，而是替换，你已经用续写的新故事，一一偿还。
分手以后，我删掉了你的全部联系方式。删掉了你的手机号码，删掉了你的微信，取关了绿洲，只剩QQ了，我想起你为了加我而花费的小心思，让我心如刀绞，绷不住泪流满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轻轻一点，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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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默： 主页有全集
林介默
1月前
01
我一点都不想粉饰，事情就是这样的。
年初出去交换，再回到学校，已经是12月初了，我研二，第一次见到你，你是研一新生，机缘巧合被安排到我寝室，我们成为室友。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住大半个学期了。一个清瘦的女孩子，听说你性格孤僻，听说你有男朋友，至此我已经把你列为路人甲了。远离直女，这个道理我太懂了。
转眼学校筹办元旦晚会，你说你会钢琴，当时我随口说了一句：“哦？我也会点”。你就一直约我一起练琴，我心想，我们又不是音乐生，每天有那么多实验要做、那么多材料要写，忙得焦头烂额，练琴这种事，在我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你每天约我练琴，我不得不每天拒绝，甚至拒绝的话我都说不出口了，只好改口说下次吧、下次吧，这种鬼话你居然都信，真的下次再约我，直到正式演出，我一次都没有陪你去练琴。你录了弹钢琴的视频发给我，我一看就知道是高手，功力远在我之上，果然，你说你很多年前就过了钢琴十级。你说元旦晚会你有表演，要我一定过来看，我答应了。因果业力已经暗中滋长，只是当时的我浑然不知。
元旦晚会是在圣诞节那天举办的。以前举办晚会，我从来都不太关注，但这次不一样，舞台上有个人，希望有我在。手忙脚乱地赶往二校区，还是堵车迟到了，晚会已经开始了，你是第三个出场，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去后台准备了，我找了一个靠前又靠边的位子坐下。
你优雅出场，拎着裙子鞠躬，然后坐下演奏，琴声响起，全场安静。舞台上灯光璀璨，交相辉映在你的面庞，我的思绪，飘回到过去。其实你我交集并不多，虽然咱俩是室友，但是白天你去上课，我去找导师，各自忙一天，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相处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你的“娃娃”。你说你从本科开始，就喜欢收集泡泡玛特，sunny和molly是你最爱的两个系列，sunny是男孩娃娃，molly是女孩。晚上的时候，你总喜欢拿几个娃娃给我看，说实话，我对这种塑料娃娃毫无兴趣，除了脖子，哪里都不能动，在我看来一点用处都没有，有时候我会把娃娃的头拧下来，换个身子，真的不是我喜欢拧头，实在是太无聊。你大概有30多个娃娃？所有的娃娃都看完了，你又给我看别的物品，我压着一堆的事，故作兴趣地陪你，等你玩够了才会回到自己的桌子，而我压力山大地开始一晚上的任务。
偶尔，你在寝室煲电话粥，也不知道是跟谁。有一回，你说了一句“遇不到有钱的男生”。可能你没太在意，但是我听得真切，并且耿耿于怀，并且扣了大分，因为我对这种言论极为反感。我在后来的相处中慢慢放下了这件事，无心之语或许不必认真，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事吧，不好评价。
舞台上你表演结束，优雅鞠躬，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在这个男生居多的工科院校，无疑你是今晚最闪耀的星。在众人的目送下，你走下舞台，与我目光相遇，你坐在了我身边。说实话我有点意外，为什么坐在我身边？说起来，你我认识也就两周多，你和你们班同学都相处半年了，就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吗？不过有美女坐在身边，我确实内心狂喜。
你问我刚才弹得好不好，你给我介绍主持人，介绍其他表演者，跟我讨论别的节目，你说，这几天排练都认识了。我叽叽喳喳地问你，会不会弹这，会不会弹那，原来你我的钢琴学习路径是如此不同，交集只有一首《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很快有男生过来搭讪，有给你送水的，要加你微信的，还有直接叫你过去有事的，五花八门。我不回头，与我无关，你自己看着办。我确实不记得你是怎么处理的，只记得你倒是始终没有离开我，那天我们一直在一块儿。晚会才过半场，可能你已经不堪骚扰，你带着我离开会场，隔壁一间屋子里有钢琴，你弹给我一个人听。肖邦的夜曲，总是透着淡淡的忧伤。
那天晚上，你的照片毫无悬念地刷爆了朋友圈，一夜成名，晋级女神。而你本人正在我身边。研究生宿舍，你要我帮你卸眼妆，超近的距离，我盯着你微微闭着的眼睛，睫毛不停地跳动，气氛有一丝丝暧昧。第二天起，我们才开始一起出行，一起吃早餐，一起吃午餐，是我们关系亲密的起点。我并没有忘记你有男朋友，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普通朋友。
一起跨年。我们第一次一起在外面吃饭。我了解到你可以吃辣，爱吃偏焦的瘦肉，爱吃甜品，爱吃海鲜，我至今都记得啊。我们一起看电影，头一回，我在电影院看电影居然毫不投入，你一直在我耳边窃窃私语，我的心思居然全在你身上，若是跟别人看电影，我全程都是不说话的。昏暗的灯光里，你的头靠得实在太近了，离我只有零点几毫米，你都快要亲到我了，我已经躲到了极限，脖子僵硬不敢动弹。你的手仿佛有磁力一般，让我的手想要伸过去，但是我终究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是别人的女朋友，因为你我最多是朋友。那天我们看的电影是Youth，芳华。从观影厅出来，路过走廊两侧的《芳华》宣传海报，才惊觉我竟然说不出角色名字，只记得片尾曲真是好听。
回来的路上，你第一次开口跟我提起你的过往，第一次说起你的感情史，你和男朋友是考研时候认识的，在一起两个月就毕业异地了。你给我看你过去的照片，藏在QQ私密相册里的老照片，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本科，有不少是没有化妆的素颜照，就好像我看着你长大一样。你把手机交给我，允许我拿着随便翻，当然，我最关心的还是跟你有亲密关系的人。我看到你的毕业合影，都是5人以上的大合照，我看到你的毕业旅行，你跟闺蜜去泰国，和朋友去A市，我问为什么没见你男朋友，你说不想带，不方便。至此我基本可以确定，你没有Les史。
作为回礼，我也给你看了一些我的过往，但是我不敢让你拿着随便翻，不愿意牵扯一丁点感情史，这些于我而言都是绝密文件，每次开通访问权限，都要经过深思熟虑，稍有不慎就可能身陷流言蜚语，被人恶意揣测。有对象的直女，尤其被排除在外。你说你很早以前就听说过我，顶尖学霸，成果斐然。你惊讶于我的学术成果已经足够优秀，为什么仍然孜孜不倦？家境优越为何如此低调？并且不过分注重外表，身边没有喜欢的人吗？无法言说。你不知道的是，我还是个Les深柜，在这个异性恋主导的世界里，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能随意地喜欢一个人。
后来放寒假，我们不同路。一路上你一直给我发信息，看到了什么风景，遇上了什么人。本科以来，这么多次出行，只需要给父母说一声：我进站了/我出站了。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一路上一直给我发消息，感觉是如此的不同。似乎从我加上你微信起，我们的联系就从未断过。我疑心你是否真如别人说的那样性格孤僻，听闻你在你们班确实是独来独往，他们说，我是你关系最近的人。
研究生宿舍是个四人套间，两人一屋，两屋共享独卫和客厅。你来之前，只住我一个人。我寝室的书架上放着一尊雕塑，是从家里带来的。你告诉我，挑床位的时候，你面临3选1，我这间虽然已经住了人，但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还有那尊雕塑，让整个房间都熠熠生辉。你选择了我这个屋，我们成为室友。我回来的时候，它已经陪伴着你大半个学期了。
那是一张残缺的人脸。眉眼低垂，望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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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 原来缘分的伏笔，早在选床位、约练琴的细碎瞬间里埋下了。舞台上弹肖邦的你，和深夜卸眼妆的你，哪一个都让人心头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