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被爱的人,在地球上感受被爱”写下这句话的美国作家雷蒙德·卡佛却成了这句话的反面,他被称为“写失败者的失败者”,他酗酒、贫穷、离婚,他的人生和光鲜亮丽沾不上半点边,身为作家却也没能体体面面过完这一生,但卡佛是渴望被爱的,他渴望超脱世俗评判的被理解,渴望灵魂共鸣,他败给的只是人生来孤独、向死而生的宿命。
电影《鸟人》同样讲述了一个迟暮落魄的中年人,里根年轻时因出演好莱坞鸟人而一炮走红,但他的人生并没有因此平步青云。他不满足自己只是一个过气的爆米花演员,而在大众心中他却只因这个肤浅的形象被铭记。人到中年,事业停滞,他想通过百老汇通过改编卡佛的作品,走向一个有深度的,有存在意义的人生境地。
在娱乐至死话题为王的舆论发酵时代,他选择的独木桥无益于堂吉诃德大战风车,一种狂人模式的理想主义,似乎在企划开始时就注定一份英雄落寞的悲情。当理想在现实落地,它就要与周遭的一地鸡毛随时交锋,资金链、演员质量、演出意外,乱成一锅粥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了所有人物的伤口和泪痕。大小人物都无力定义时代,但你会被流量眷顾,哪怕与你的初衷背道而驰,没有人在意你的为艺术而艺术,你做的蠢事有噱头,你的作品就随话题飞升,追求利益结果的世界,没人在乎你的赤子之心。
里根想被情人爱,被女儿爱、被同伴爱、被评论家爱、被观众爱,但期望投射出了焦虑,导致他人格分裂饱受精神折磨。他分化出一个饰演鸟人的自己不断批判打压自我,那是他自我怀疑的梦魇,是内心孤独的深渊。坚持排练演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同心魔战斗。
导演用伪长镜头的方式营造一镜到底的运镜,将时间和空间困在镜头中,打造了一条幽邃的人心迷宫,我们穿过其中,经过忧伤与孤独,伴随着躁动的鼓点,让人在蒙太奇叙事中晕头转向,在戏中戏里分不清真真假假。
麦克作为临时救场的男演员,打破了剧院的沉闷和秩序,他把自己的苦闷愤怒融进戏剧中,打破了生活和戏剧的界限,他的狂飙突进带动里根打破桎梏,去探索演绎方式的无限可能。
里根的女儿萨米,一个典型的美国新生代女孩,放纵的娱乐项目来全套,对互联网交互模式全盘接纳,她看似堕落但实际最清醒,她看穿了所有人的假面,她用真诚去修复和父亲陌生的亲情,贴心小棉袄一语击中里根的伪装,让里根勇于正视存在意义,看清人与社会关系的不可协调。
电影塞得满满当当,超现实主义与现实主义结合,最后里根用极端方式让演出火爆,但结尾依旧是孤胆英雄的迟暮退场,霎那辉煌,孤寂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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