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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 Liu♉
1月前
第八十一章 她第一次說「我們家」
星星住進新家的第二個月，仍沒有拆開自己的行李。
小背包一直放在衣櫃最下層。
裡面只有三件衣服、一把舊梳子，以及幾張被揉皺的紙。
她每天會換上許若情替她準備的新衣服，也開始把兔子玩偶放在床頭，卻始終不肯將背包裡的東西拿出來。
彷彿只要沒有真正整理行李，她就仍能隨時離開。
沒有人催她。
唐以柔替她裝好的星空燈，每天晚上都會亮起。
祁月在窗邊放了一盆小植物。
蘇晚晴準備了兒童藥箱。
林初雪將她的門鎖設定為最高隱私權限，連莫宇都不能直接開啟。
星星知道這些東西是為她準備的，卻從來沒有說過喜歡。
直到某個早晨，唐以柔發現星空燈壞了一顆。
她站在梯子上檢查，星星坐在床邊盯著她。
「可以修好嗎？」
「當然。」
「如果不能呢？」
「換新的。」
「新的會一樣嗎？」
唐以柔低頭看她。
「妳喜歡現在這個？」
星星立刻移開視線。
「普通。」
「普通到每天都要開著睡？」
「我只是怕黑。」
「那就是很重要。」
唐以柔從梯子上下來，蹲在她面前。
「重要的東西壞了，可以修。真的修不好，我們就一起找新的。」
星星抱緊兔子。
「人也可以嗎？」
唐以柔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有些傷可以慢慢好，有些不會完全消失。」
「那怎麼辦？」
「帶著它生活。」
她輕輕指了指星星的心口。
「但不用一直自己帶。」
星星低頭想了一會兒。
「吵吵，妳偶爾也會說很好的話。」
唐以柔的表情僵住。
「可以不要叫我吵吵嗎？」
「不可以。」
—
真正的混亂發生在一個星期後。
那天傍晚，星星放學回家，校服袖口被撕破，膝蓋也有擦傷。
顧緋第一個發現。
「誰做的？」
星星低著頭。
「跌倒。」
顧緋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那裡有明顯被人抓過的紅痕。
「妳和人打架了。」
「沒有。」
「星星。」
女孩忽然提高聲音。
「我說沒有！」
客廳瞬間安靜。
蘇晚晴從醫療室走出來，手裡拿著藥箱。
「先處理傷口。」
「不要碰我！」
星星往後退，撞倒了玄關的花瓶。
玻璃碎裂。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對不起。」
沒有人責備她。
顧緋先將她抱離碎片，蘇晚晴則蹲下檢查她有沒有被割傷。
但星星開始掙扎。
「放開我！」
她用力推開顧緋，又將藥箱打翻。
藥品與紗布散落一地。
「我不要住這裡了！」
說完，她抓起自己的背包，轉身衝出大門。
莫宇正好從外面回來。
兩人在庭院撞上。
「星星？」
女孩沒有回答，繞過她便往海岸方向跑。
莫宇想追，顧緋卻從屋內走出來。
「讓她先走一段。」
莫宇皺眉。
「她受傷了。」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被抓回來。」
顧緋看著遠處那道小小身影。
「我跟著。妳離遠一點。」
—
星星沿著海岸走了很久。
她走得很快，卻沒有真正離開熟悉的範圍。
顧緋始終跟在二十公尺外。
莫宇則更遠。
她們都沒有叫她停下。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星星在一塊礁石旁坐下。
海風很冷。
她把背包抱在胸前，膝蓋的傷口仍在滲血。
莫宇慢慢走近，在距離她幾步的位置停下。
「可以坐嗎？」
星星沒有回答。
莫宇便當作她還沒同意，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女孩才小聲說：
「隨便。」
莫宇坐到沙灘上。
「顧緋沒有故意弄痛妳。」
「我知道。」
「晚晴也只是想處理傷口。」
「我知道。」
「那為什麼跑？」
星星抓緊背包。
「我打破東西了。」
「花瓶可以再買。」
「藥也掉了。」
「可以撿。」
「我還說謊。」
「嗯。」
星星猛然看向她。
「妳不生氣嗎？」
「有一點。」
女孩的眼圈立刻紅了。
莫宇繼續說：
「我氣妳受傷卻不告訴我們，也氣傷妳的人。」
「那妳會把我送走嗎？」
「不會。」
「可是我很壞。」
「打破花瓶不是壞。」
「我推人。」
「顧緋沒有受傷。」
「如果她受傷呢？」
「妳需要道歉，也要學著下一次怎麼做。」
星星死死咬著嘴唇。
「以前只要我做錯事，就會被關起來。」
莫宇的目光沉了下來。
「這裡沒有能把妳關起來的房間。」
「那妳們會討厭我。」
「有時候我們可能會不喜歡妳做的事。」
「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
莫宇看著她。
「妳做錯一件事，不代表妳整個人都是錯的。」
星星低下頭，眼淚終於落在背包上。
「今天有人說，我住在一個很奇怪的家。」
「誰？」
「同學。」
「她做了什麼？」
「她說妳們不正常，說我一定也是沒人要，才會被十個奇怪的女人帶回去。」
莫宇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妳和她打架？」
星星搖頭。
「我叫她道歉，她不肯。她先推我，我才推回去。」
「老師呢？」
「老師說我們都有錯。」
「然後呢？」
「她媽媽來了。」
星星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媽媽說，要叫學校查妳們，不能讓奇怪的人養小孩。」
莫宇沉默了。
她不在意別人如何形容自己。
可星星仍在等待安置程序的審查，任何流言都可能讓她再次失去剛建立的安全感。
女孩擦掉眼淚。
「如果她們不讓我住，我就先走。」
「妳想走嗎？」
星星沒有回答。
「我問的是妳想不想，不是別人怎麼說。」
「我不知道。」
「好。」
莫宇沒有逼她。
「那今晚先回去。」
「回哪裡？」
「家。」
星星抬起頭。
「那不是我的家。」
這句話落下後，兩人都沉默了很久。
莫宇看向遠處亮著燈的房子。
「現在還不是也沒關係。」
「妳不生氣？」
「我答應過，讓妳自己決定。」
「如果我永遠都不把那裡當家呢？」
「妳還是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回去。」
星星低頭看著膝蓋。
「很痛。」
莫宇向她伸出手。
「我背妳。」
「我可以自己走。」
「好。」
女孩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最後，她轉過身，張開雙手。
莫宇沒有笑她，只蹲了下來。
星星趴到她背上。
莫宇穩穩托住她，沿著海岸一步步往回走。
顧緋在遠處跟著。
誰也沒有催促。
—
回到家時，九位女人都在客廳等著。
碎裂的花瓶已經被清理乾淨，地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星星趴在莫宇背上，不敢抬頭。
顧緋先走過來。
「還疼嗎？」
星星點了點頭。
「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我推妳。」
「下次不想被碰，可以先說。」
「我說了。」
顧緋停頓片刻。
「妳說得對，是我沒有先問妳。」
星星怔住。
「所以我也要道歉。」
顧緋在她面前蹲下。
「對不起。」
女孩顯然從未想過，大人也會承認自己做錯。
她猶豫很久，才伸出小指。
「那和好。」
顧緋看著那根小指，學著她的動作勾住。
「和好。」
蘇晚晴拿著新的藥箱走近。
「現在可以讓我處理傷口嗎？」
星星緊張地抓住莫宇肩膀。
「她陪我。」
「好。」
「月月也要。」
祁月立刻坐到另一邊。
「我在。」
唐以柔從沙發後探出頭。
「吵吵不用？」
星星看她一眼。
「妳可以拿兔子。」
唐以柔立刻把兔子抱得端端正正。
「保證完成任務。」
清洗傷口時，星星痛得一直掉眼淚。
沒有人叫她勇敢，也沒有人說這點傷沒什麼。
莫宇讓她抓著自己的手。
祁月替她擦眼淚。
蘇晚晴則每做一步都先告訴她。
「現在要消毒，會有一點刺。」
「接著貼紗布。」
「已經好了。」
星星低頭看著包紮整齊的膝蓋。
「明天要去學校嗎？」
裴安然走過來。
「明天我們會先和校方談。」
「她們會把我趕走嗎？」
「不會。」
「如果那個人的媽媽說妳們不能養我呢？」
裴安然神情平靜。
「她沒有這個權力。」
葉知夏將整理好的資料放到桌上。
「學校走廊有監視畫面，對方先動手的事可以證明。」
林初雪補充：
「我已經備份三份。」
沈清瀾在星星面前蹲下。
「但最重要的是，妳想怎麼處理？」
「我可以不道歉嗎？」
「如果妳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不需要為保護自己道歉。」
「老師說打架都不對。」
「推人確實不是最好的方法。」
莫宇開口：
「但不能因為妳反抗，就假裝前面發生的事不存在。」
星星望著她們。
十個大人沒有替她決定，也沒有要求她忍耐。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保護並不代表失去自己的聲音。
—
隔天，十位妻子原本全都打算到學校。
莫宇看著準備出門的九人。
「不用全部去。」
許若情摘下墨鏡。
「為什麼？」
「會嚇到老師。」
唐以柔靠著門框。
「讓她們知道星星有很多家長不好嗎？」
「我們不是去包圍學校。」
裴安然整理了一下文件。
「我代表法律監護程序相關事務。」
蘇晚晴說：「我要說明她的創傷狀況。」
葉知夏說：「監視證據在我這裡。」
林初雪抬起平板。
「備份在我這裡。」
顧緋淡淡地說：「我不進去，在外面等。」
祁月牽著星星的手。
「她希望我陪。」
許若情看向沈清瀾。
「那我們呢？」
沈清瀾平靜回答：
「我們是家長。」
莫宇揉了揉眉心。
最後，九位長髮女人仍全部到了學校。
她們走進校門時，幾乎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星星站在她們中間，忽然有些後悔。
「太多人了。」
莫宇低頭問：
「要她們回去嗎？」
星星偷偷看向遠處。
昨天欺負她的同學正站在教室門口，身旁是那位曾說她們不正常的母親。
女孩握緊祁月的手。
「不用。」
她停頓一下，挺直了背。
「就讓她們看。」
—
會談持續了兩個小時。
裴安然沒有提高音量，卻讓校方重新調查事情經過。
蘇晚晴說明星星對肢體接觸的恐懼，要求老師往後在接近前先取得同意。
葉知夏提出監視畫面。
林初雪則完整列出事件時間。
那名家長幾次試圖將話題轉向十人的婚姻關係，都被沈清瀾拉回事實。
「今天討論的是孩子在學校遭到羞辱與推擠。」
沈清瀾看著對方。
「我們的家庭形式，不是任何人傷害她的理由。」
對方冷笑。
「妳們這種關係，怎麼可能給孩子正常家庭？」
一直沉默的莫宇抬起眼睛。
「正常的意思是什麼？」
「孩子需要爸爸和媽媽。」
「她以前的家裡有爸爸和媽媽。」
會議室瞬間安靜。
莫宇的聲音沒有怒意。
「但沒有人保護她。」
那名家長一時說不出話。
星星坐在祁月身旁，緊緊抱著兔子。
「我不要爸爸。」
她的聲音很小，卻清楚傳進所有人耳中。
「我也還沒決定要不要媽媽。」
她看向對面的同學。
「可是她們沒有打我，也沒有鎖我。」
「我作惡夢的時候，她們會在門外等。」
「所以妳不可以說她們不好。」
說完，她的手開始發抖。
莫宇沒有替她補充，只將手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星星主動握住了。
最終，校方要求對方為言語霸凌與先行推擠道歉，也承諾重新檢討處理方式。
星星沒有接受那個敷衍的道歉。
「妳現在不是真心的。」
她看著同學。
「等妳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再來找我。」
走出會議室時，唐以柔忍不住小聲說：
「很像莫宇。」
許若情點頭。
「語氣都一樣。」
莫宇看了她們一眼。
「我聽得見。」
—
回家途中，星星一直很安靜。
直到車子轉進海岸公路，她才忽然開口：
「今天大家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祁月問。
「妳們全部。」
「嗯。」
「以後一定還會有人說奇怪。」
沈清瀾從後視鏡看她。
「妳害怕嗎？」
星星想了想。
「有一點。」
「可以害怕。」莫宇說。
「但我不想因為她們說，就離開。」
車內安靜下來。
星星低著頭，像是在練習一句很困難的話。
過了好久，她才輕聲說：
「我們家雖然很奇怪……」
九個女人同時回頭。
星星立刻皺眉。
「不要全部看我！」
所有人又迅速轉回去。
她的臉紅了，卻還是繼續說完：
「可是我覺得，奇怪也沒有不好。」
莫宇望著車窗外的海面，唇角慢慢揚起。
女孩並沒有說要永遠留下。
也沒有叫任何人媽媽。
她只是第一次，在提到那棟房子與裡面的人時，使用了「我們家」。
這三個字很輕。
卻讓十個女人安靜了整整一路。
—
當晚，星星獨自在房間裡待了很久。
她打開衣櫃，將放在最下層的小背包拿出來。
三件舊衣服被一件件掛進衣櫃。
梳子放到桌上。
那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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