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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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虑的时候我会猛猛地吃辣…
办完离职手续的那一天是在一个清晨,走出办公楼阳光照过来恍了我的神,那时已经48小时没合眼了。
走到单位门口的早餐摊前,我大喊“嬢嬢,给我下二两抄手,要爆辣的”
她问“海椒黑辣,遭得住不?”
我说“遭得住”
先用木筷子把薄薄的面皮戳个洞,再把半个拳头大的抄手往红油里一闷,肉馅接触到汤汁后又再卷着葱花、花生、醋、辣椒面,一起送进嘴里。
第一口辣得一激灵,汗马上就从毛孔里冒出来,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小时候爸爸喝酒应酬完回家总得让妈妈给他煮一碗爆辣的挂面刷新口腔。
我想我发现吃辣能解压是从那天开始的。
我们乖乖女压力大的时候是这样的。
害人害己的事情就不谈了,购物太费钱、旅游太费时间,穿孔太痛了,暴食只会留下更多的后悔。
就吃辣,酣畅淋漓地吃辣。
可以是一碗红彤彤的热卤,可以是一顿纯牛油爆辣锅底的火锅,可以是午休间隙的一包辣条。
最舒服的是一碗自己煮的肉丝面,加很多很多妈妈熬的油辣椒。装满辣椒酱的冰箱是我精神的乌托邦。
吃辣也要仪式感:要把头发梳成一丝不漏的丸子头,穿上舒适的旧衣裳,摆好冰可乐和绵柔纸巾,等汗流浃背、鼻涕眼泪一起倾涌的时候,人才是真的释放。
不打扰到任何人,我们乖乖女是这样的。
不过年纪大了肠胃大不如前了,偶尔一顿爆辣配冰饮,后半程就得迎接翻江倒海的代价。也正因如此,湿厕纸成了我家里与包里雷打不动的储备。
试过不少牌子,最后是德佑纯水湿厕纸留了下来,成了生活里的常驻嘉宾。
特别喜欢它那份植绒材质带来的软乎,在不适时刻,每一次擦拭都像被温柔托住,又像是一张冰巾立马降温。纸张也做得加大加厚,安心踏实,不必担心任何纸张易破渗手的尴尬。
成分更是简单得放心,只有纯化水和无纺布,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很安心!用完也清清爽爽,湿度干得刚刚好,刚刚好的湿度,擦完一会就能干,清清爽爽不会黏腻闷肤。
出门前带一包便携装,在外边吃喝都不用因为害怕去所里办事克制了~
说到底,它就像是为每一次酣畅淋漓的释放,所准备的最妥帖收尾。
记得之前看过一个解释是突然爱吃辣,可能是你的内在精神体察觉到你有点丧,潜意识希望你给自己来一点内啡肽。
所以“吃辣”这件小事,是我们乖乖女的微型反叛史诗——一种不伤筋动骨、不打扰他人,却能淋漓尽致完成情绪代谢的私密仪式。



和女朋友是在最忙的时期决定搬到一起的
和女朋友交往的第四个月,冬天来了,我和她也一起迎来了最忙的时期。
她升职之后每天被会议、应酬、加班围得团团转。我接了新的项目,每天不是在去甲方公司的路上就是在电脑桌前。
就这样我们原本热恋期三天一见面的频率被打乱,本来约好今天的约会被延迟到明天、后天、周末、下周…
终于见面了也只有疲惫,电影不看了咖啡也不喝了,只是抱在一起趁早补觉,呼呼大睡。
成年人最宝贵的是时间和精力,因为足够心疼对方,能做的只有足够地体恤,把宝贵的东西留给她自己。我想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见面的日子里只能忙完后躺在床上打电话,开着扬声器都能听到对方房间里空调暖气轰轰作响的声音,但是她的话语声还是小小的,躲在被子里闷闷的。
她说“再过两天就可以见面了”
我说“记得吃饭,记得穿暖”
她说“不要生病”
我说“这几天要下雪了”
声音越来越低落,直到两边都长长的沉默。
她说“挂了吧,早点睡”
其实我有好多想说的话不敢说。
一些沮丧的、想念的、无可奈何的,但说出来我们的感情显得在现实面前更岌岌可危,。
成年人的恋爱就是这样的,要懂事、要留白、要给对方没有压力的余地。
初雪那天我在家里开着一盏台灯,就着ppt吃完了一份炸鸡,看时间已经9点了她还没发来下班的信息。
去窗边透气的时候雪花飘进了房间里。
我还是被韩剧影响得太深了,总觉得初雪应该和爱人在一起。
如果在一起的话就可以帮她吹掉鼻子上的雪花。雪花落在我们头上我们就可以一起白头了。如果正好我的口袋够大她的手就可以塞到我的口袋里,两个怕冷的人也能相互取暖了。
可惜初雪就在我们见不到面的夜晚,轻轻降到我像结团的毛线一样的思念上,雪沁进去潮潮的凉凉的,我的心那么沉重了居然还载不下几片雪花。
她打电话来说刚应酬完喝了酒,她最讨厌喝酒。
我说好,快点回家吧。
其实想说很想她,没见面的时候想,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想,担心她的时候想,见了面的时候更想。
我不知道这种想念要怎么缓解,只知道如果说出来了只会让电话两头的人眼角流冰冰的眼泪。
电话挂掉她发来雪花掉在她衣服上的照片,戴的还是我送她的围巾。
她说“下雪了宝宝”
我说“是啊”
她说“很想你”
我说“嗯……”
她说“我们搬到一起住吧,哎,我每天都好想你”
雪花的花语是在冬天暖暖的爱意里慢慢融化的恋人。
最忙的时候其实最想和爱的人在一起…

我想我还是谈不好成年人的恋爱
到了二十代末,周围人都像玩连连看一样突然从一个个匹配成一对对,我和家人周围的声音也多了起来,她们说“年龄到了,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这话到了我妈耳里就会被拦截并回绝道“咱家孩子是不婚主义,挺好的”不过关上房门也会跟我说“不婚的话,恋爱可以谈谈,就当人生体验也好”
我顺着她的话问“我得找什么样的人呢?”
她想了想说“要善良的”
和女朋友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她绝对善良。第一次见面就带我看她投喂的流浪猫,第二次工作面谈会偷偷问我要不要打包我不好意思动口的小蛋糕。心动之余我想即使不发展成爱情,和她做朋友我也会很快乐。
发展成爱情的那天我还是觉得不真实。即使我们通话了两个多小时,即使我对着屏幕又哭又笑,那然后呢?
然后我们两个成年人得谈成年人的恋爱。我们要谈一些现世的东西,一些冰冷的话题,我们要有主题地推进,要体面地加速,这些都是我不擅长的事情。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我们去朋友家聚会,分别后我们俩沿着马路慢慢走。从马路边走到绿道再踱到湖边,七月初的晚风热烘烘的,从湖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淡淡鱼腥味。
她说“这边好像是个小渔村”
我说“我外婆家也在一个小渔村,你喜欢吃鱼吗?”
她说“只爱吃刺少的”我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她问我晚上吃饱没有,我说“饱了,卤味很好吃”她也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走了很久,再往前走就没有路灯了,我想我们应该停下来了。
她开口说“去湖边的椅子上坐坐吧”
我拿纸巾仔细擦了木椅但还是怕把她的浅色裤子弄脏,她笑笑说晚上吃饭已经崩上油点了没关系。
突然她看着我的胳膊上的红点说“看来你的血型很招蚊子呢,我给你买一个很好用的驱蚊液”说着打开手机开始翻。
手机的蓝光从下面打上来,她鼻梁的阴影映在她的颧骨上,睫毛和刘海的发丝都沾上了银光。我心想怪不得上镜都得打灯,灯光确实会把漂亮的人衬得更漂亮。
她没抬头,还在翻购物记录,我心想她人真善良真好。
突然我像被蛊惑一样地说“眼睛闭一下”
她嘴角一扬,叩下手机,眼睛闭上。
我拽着她的裤子口袋,贴上她的嘴角又闪开,她还是笑。
我真是没出息的,成年人好像不该这样。
然后她把我的衣角拉着又贴过来,我闻到她口腔里柠檬茶的味道。
我晕,好悸动。什么成不成年人的,我快三十了还是觉得这样的恋爱真好。
其实我那天还想继续走,聊外婆家小渔村,聊她爱喝的柠檬茶,聊我和她不一样的血型,只是夜晚太安静了我心跳声音太大了,不然我可以一直一直散步下去。

九月底 回女朋友老家喝了一碗锅巴粥
女朋友说她爸爸妈妈国庆想回老家玩几天,我问她需要我送吗,她说需要的,顺便一起回去吃个饭,她想念老家的锅巴粥了。
即使一下班就出发也还是和国庆的拥堵大潮撞了个满怀,一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深红色的导航线拉长了一倍多,后排的乘客早就睡得歪歪倒倒,我和她在前面把音乐关了,在高架上排着队随着车流缓慢移动,看暮色先淋上桥再浸上江面,不像夏天有宏大的晚霞作为谢幕,秋天的白昼总是结束地很平静,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这是第五次回她老家,前几次都被奶奶在天黑前赶走,她说“路上黑,不安全”,而这次天黑才进村子,才知道奶奶没说错,没有路灯,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村子里也安静地只听得见树叶被风拨弄的窸窣声。
女朋友说“年轻人都搬走了,村里只留下和村庄一样安静的老人”
回去如愿以偿喝到她心心念念的锅巴粥,米香混着柴火的焦香,热气腾腾呼噜呼噜一大碗,整个人也暖了起来。
米汤刚下肚叔叔就赶我们回家,说“路上黑,不安全”
趁黑返程,我把窗子打开桂花香就灌了进来,她猛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说“秋天来了”。
不知是怕我犯困还是睹物思情,回去的路上她难得的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小时有一台漂亮的凤凰牌自行车,说小学门口有一块钱的拉丝糖,我静静地听着也想着,想着那么小的调皮的她长成现在面前这个有模有样稳重的大人,走了多久的路。
她在旁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悦耳的话语叮叮当当敲进我的耳朵落到我的心间,人的幸福感就不知不觉溢了出来。
下高速快零点了,她说“又一个夏季过去了,时间好快”
我说“是的,时间快也好、不快也好,总归我们又一起过了一个夏天”
她说“还好 每一天都越来越好”
时间溜走但经历成了拥有,相伴即是幸福。九月底结束了,秋天快乐。

女朋友把我送给她的包包卖掉了
我和女朋友在一起的第一年经历了一场默契的送礼较量。
从那一年的520开始,七夕、100天、彼此的生日、圣诞、过年,每逢大小节日纪念日,我们都会给对方提前准备好礼物,并且有越来越贵的趋势。
我和女朋友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因为深知对方赚钱的不易,所以每次都会严肃警告对方别再送了,结果下次会给对方准备更贵的作为补偿。大家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不管对方是否这样想,我们只想把钱和爱都给彼此。
这个较量终于在第二年520我送给她一个大牌包之后来到尖峰时刻。
她叫我退了,我说不。
她说太贵了浪费钱,我说比起浪费钱我更怕她看不到我的真心。
她问我“明明看到了对方的真心,对方却看不见我的‘看见‘,这种滋味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我努了努嘴说“我知道”
恋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都太急了。
着急了解对方,所以自己之前嗤之以鼻的星座mbti都熬夜研究;着急推进感情,所以即使朝八晚八都要见面,分别后还要聊到深夜;着急证明自己的爱所以想给她贵的 用心的 好的,因为她完全值得。
女朋友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要在一起很久的。”
我知道了她的意思是“不要急”,至此我们的送礼较量终于结束了。
不过送的这些礼物这两年也没浪费。她送给我的按摩仪被我借花献佛送给了我妈妈,我送的游戏机成为了她小侄儿的毕业礼物,还有各种全新的化妆品装饰品被分发给了各个好朋友,那支包包倒是一直在家积灰。
昨天跟她逛街的时候看到爱回收的门店,突然她扭头问我“咱家那个小驴包在哪来着?”
我说“在储物架…你不会是…?”
她说“嗯…我们现在回去拿吧”
于是火速回家取包——现场验真——现场上架拍卖——最后比我预期还多几百的样子敲定。
终于我们的小包包变成了旅游基金里暖暖的一串数字。
和女朋友在一起第三年慢慢知道了,谈恋爱不是一场较量,而是一次悠闲的散步。
心沉下来,淡淡的久久的,脚往一个方向迈,劲往一处使,这样我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地踱步下去。





谈了很好的恋爱也并没有让我的生活摆脱无趣
我觉得自己生活蛮单调的。
每天同一个点起床,吃同样搭配的早餐,喝同一家的同一款咖啡,和同样的人聊同样无聊的天,完成同样机械的工作。一直一直重复不变,直到被迫改变的那一天。
一个人是习惯,两个人就是无趣了。
所以和女朋友感情稳定后我开始主动卷入追求新鲜感的漩涡里。
女朋友一周休息一天,我总想好好规划这天,让它成为一周普通生活的高光点。
看电影、做手工、去东湖看日出、去江滩看日落、探咖啡厅、吃漂亮饭、去寺庙喂流浪猫、去绿道骑行…
后来发现留给我们可玩的不多了,就开始往周边城市辐射,时间紧巴巴也得花一半的时间在路上自驾游。
长期主义的新鲜感,是和身边的旧人做新事。人的一生很长,但留给和珍惜的人共度的时间却很短。于是这样转瞬即逝的时间要用尽量深刻的记忆把它覆盖。我是这样想的。
等附近城市都几乎去遍了,我开始焦虑起来,因为感觉没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做了。人追求新鲜感的阈值是没有上限的,没有更惊艳的刺激,普通的日子在相较之下显得更为乏味,而我对“普通”的概念开始也变得摇摆和模糊。
时间来到暴雨季,到处都是此时晴彼时雨,临出行前被迫取消计划已成为不得不习以为常的事。
有一天女朋友下班我给她发消息说“明天不去露营了天气有变,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玩的”
她说没关系的,随便做什么都可以,然后发来下班路上的夕阳。
我点开图片放大看,橘色的残阳后面还藏着淡粉色的云朵,我说好漂亮。
她说“昨天我也是在这里给你拍的夕阳,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我说“但是每天看都是不一样的好看”
她说“其实每天都是一样的天空,差不多的景色,但是我还是会给你分享,你都说很漂亮,都能看出每天云朵的细微差别。”
她说“我们每天的生活也是,每一天我们都老了一分,头发长了一毫。不一样的,也不会腻的”
一直以来、从今以后,对抗空虚都是我自己要修的课题,如何完成它并不倚赖于我有多完美的伴侣,即使她确实完美。
感到空虚,有的人会选择跟着主流设定的线路去完成社会既定的任务,例如结婚繁育上岸之类的。也有人选择跳出社会洪流去选择因没有走过而被内心美化的另一条路。
对平凡本身的恐惧使人逃离空虚又遁入空虚,最后才发现如何和空虚共存才是真正的课题。
后来我们在家看剧吃外卖度过了普通又幸福的一天,在那之后的很多个休息日我们都是这样普通地度过。
真正的丰富是感知的深度,不一定是经历的广度。
而且日子怎么会每天都一样呢?


原来痛苦并不是爱情的附属品啊
女朋友是个游戏天赋很高的小孩,从小到大每款游戏经她手,无一例外都能快速上手、熟练操作,且她脑子转得快又有大局观,总之在遇见我之前她生活组成就是游戏、睡觉、上班。
我打游戏很菜。没有天赋、没有兴趣、注意力无法集中,各个因素互为因果相互加持,导致我和游戏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女朋友心中最完美的约会是和我靠在一起没日没夜地打游戏。对于我是游戏白痴这事她表示没关系,她是个超级有耐心的女孩。
即使我玩胡闹厨房把切好的生菜丢地上;玩王者刚离塔下就被迫残血回城结果被飞来大剑截胡;玩猛鬼大厦又因我是典型的现实主义 完全不怕所以毫无体验感…但她还是温柔地说“我教你呀/我再找找合适你玩的模式和英雄/我们换个游戏玩”
过了段时间我突然发现她找我玩游戏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刷短视频,她靠过来挨着我默默打开游戏自己玩,没叫我。
我诧异地问“咋不要我一起?”
她说“你不喜欢玩游戏呀”
我说“我没说不喜欢呀”
她说“你一个人的时候会玩吗”
“……”我顿了顿“可是我喜欢陪你呀”
她说“你现在在我身边就是在陪我”
我沉默。
她头也不抬地继续说“我爱你所以喜欢你陪我,但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更愿意你对我说「不」”
好吧,爱是这样的吗?我从未这样理解过。
我以为爱是无条件的,爱是顺从、是求同是包容,爱是有奉献精神的。如果有不适感那就对了,不适和痛苦都是因为爱而产生了磨合。不是恋痛,而是爱有痛之必要,而我因为爱所以必须克服。
但她却告诉我爱是让我成为我,是让爱人爱自己。爱有条件,条件是尊重。
女朋友是这样做的。她会告诉我“不要再给我点那家寿司了我吃腻了”,会镇定地说“不要和那个人走太近我不喜欢”,会说完“你这样表达我听起来不舒服”之后又像没事一样靠过来撒娇。
在我的视角里,在这场恋爱扫雷游戏中我一次次踩到雷区。不过她倒是很乐意给我台阶让我顺势而下,说多谢我爱她,才让她有表达自己的底气。
我不爱把和她之间的话题聊得太宏大,更何况我们是在爱的定义这个仁者见仁的问题里打转,所以她的话我还是似懂非懂。
过了段时间我们跟好朋友聚会,回家的路上她感到气氛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想了想说“我不喜欢你开的那个玩笑”
她马上认真道歉说没想到我会这么介意,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很快我们这个疙瘩就过去了氛围也变得轻松起来,天南海北的聊着。
到楼下她突然说“宝做得好,谢谢你给我了解你的机会”
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重逢也是一种时间尺度
上周末陪女朋友回老家看了她奶奶。这是我第三次去她老家,第一次是去年端午,第二次是今年过年。
我觉得回到爱人从小生长的地方是件很亲密的事,我踏进她小时踏过的泥土,登上有青草气味的小山坡,试图通过她的描述把小矮楼还原成她小学的模样,抚摸她幼时爬过的大树。作为她的生命里的姗姗来迟的插班生的我,她带我回顾我没有参与的一切,就像在告诉我“你终于来啦”
女朋友奶奶已经80多了,但讲话还是中气十足,就是耳朵不太好使,所以对话都是靠吼的。
她从房里摸出舍不得吃的李子塞给我,我说不吃,她眉头一皱“别学琴琴(女朋友)不好好吃饭!”
她问我“十几岁啦?”
我笑着说“二十七八了”,奶奶说“和琴琴一般大捏”
女朋友大声说“奶奶!我都三十多了!”
奶奶笑着说“这么快啊?”
她问女朋友妈妈上次生病好了没,
女朋友说“都几年前的事了,奶奶”
奶奶愣了愣说“都这么久啦?”
女朋友出去洗水果,奶奶和我在屋内坐着。
奶奶伸手圈住我手臂说,“才几天没见,又瘦啦”
我说“都半年没见了,奶奶”
奶奶不说话,若有所思,可能在衡量“半年前”和“昨天”的尺度。
天黑之前我们启程回家,边往外走女朋友边摇头说“不知道聊什么了,还是聊几年前的话题,奶奶的时间好像是跳着走的”,她路过路边的建筑感叹“半年没回又起了很多新房子呢”
上车后我摸摸背包,奶奶不知何时塞进两枚李子,表皮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我倏然发现时间也可以以相逢作为刻度的,这样的话它就是很快的,像快速起来的房子、快速长大的孩子、快速老去的家人、用意念跳过时间的空隙 快速又相逢的相爱的人。
原来在老人的时间规律里,相见是暂停键,思念才是快进键。
驶到镇上女朋友说带我喝小时候喝过的奶茶,结果到门口看到招牌才知道是吾饮良品。
我说“我小时候就是被他家的一颗柠檬红灌大的”
女朋友说“对对对,还有樱花奶青、焦糖布丁烧…”
我问问店员消失的“焦糖布丁烧”还有吗,小姑娘摇头:“那是上古饮品啦..要不看看最近上新的敦煌杏皮冰茶?最近天气热喝这款酸酸甜甜的特别清爽...”
——原来有些味道早被存档在记忆里,小时候的奶茶也在妥协中追赶时代了。
女朋友说“那时喝过的奶茶名字现在还记得,好像才过了几年,都十九年了…”
我忍不住笑她“你这话和你奶奶刚刚说的有啥区别呢?”
以重逢作为尺度的话,时间就是飞逝的。
记忆里的奶茶、见一面就少一面的人、飞速变迁的家乡小镇…
所以在忘记之前,我们得多见面才行。









认识女朋友之后才知道 牛奶是允许被打翻的
和女朋友带她侄儿毕业旅行。
提前一个月就请好假,然后我火速订票订酒店,做攻略,感觉万事俱备。结果临近出发突然天气预报显示降温大暴雨。
我们去的地方是看山水的,下雨就真没啥好玩的。于是我临阵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我问女朋友“下雨咋办?”
她说“那就在酒店待着,我带上笔记本,再多买点零食”
我问侄儿“下雨没法玩水了咋办”
他说“不玩水可以把你的switch借我玩吗?比水好玩”
我问侄儿的妈妈“旅行被暴雨泡湿了咋办?”
嫂子说“不上班就已经很快乐了,出来干啥都开心”
于是我收拾好逃跑的心情,三大一小在暴雨声中出发。
可能因为提前做好被暴雨笼罩的心理准备,雨停一会儿就是上上签。
7个多小时的车程,从乌云下穿进大山,驶出一片雨区进入隧道,隧道出来又钻进雾中,然后不出意外会接收到车上的乘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中二少年说“雾里有龙吧”
女朋友说“哇!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
嫂子唱“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提供情绪价值这件事原来是家族传统。
其实这次旅行还是不算成功,我三天两头就会冒出来“摆烂吧”的念头。
民宿老板说早上雨会停,建议我们早起去看晨雾。结果早上被暴雨声吵醒。我说不看了吧,女朋友展示包里的超大雨伞,说“冲”。后来咱们看到了雨中天鹅戏水、盘山而扰的浓雾,虽然我们都变成了落汤鸡。
这边的饭真的又贵又难吃,几乎顿顿踩雷,最后一顿烧烤吃的我都绝望了,我说提前回吧,大家都吃不好。小侄儿说“莫急,我有绝招”然后把难吃的烧烤泡在自带的泡面里,泡面混合点孜然和肉味,又是能挺过去的一餐。
我就在反复的“算了”和“挺一下”中拉扯,然后收获了超级多意外的美好。
小时候表弟玩我不准碰的玩具,我发现后说这套都给你吧我不想要了,转头在房间里偷偷哭,妈妈问“舍不得还送他干嘛?”
长大后甲方大手一挥修改我的方案,在面目全非之际我说“方案送你了,你找人直接做吧,我不参与了”,他叹气说“我当初就是看中你的创意”
后来尝试进入亲密关系,一次迟到的约会开头,一次被拒绝的邀约,都会让我感觉功亏一溃,用放弃来掩盖乱了的阵脚。
牛奶打翻了就干脆不吃早餐了。我维持秩序的方式是放弃。
后来有一个人,不怪我浪费粮食,也不给我塞酸奶豆浆作为代替。
她说“我们把早餐带着,然后沿路找有没有牛奶卖好不好?”
先是一个人,再是一家人。
我说我特别感谢同行的他们,结果他们说感谢我,司机最辛苦。
懂啥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