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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月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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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知花宫参加比武招亲的有数以千人,单单被香雾山瘴气所困住的,便已有数百人。
苏嫣一路上忍着马尿的腥臊气味只觉头昏脑胀,在踏出有瘴气所覆盖的区域后,她立马长舒了几口气,发现一旁有条小溪,正欲过去将脸洗净,却被辛十七一手拦住。
「干什么?」苏嫣压着辛十七的手,急于想洗尽面上残留的马尿味道,辛十七却微虚了下眼,道:「这水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苏嫣往前探了探身子,溪水清澈透亮,其上飘着各色艳丽花瓣,并散发着浓烈花香,怎么看都未看出异样,甚至比普通溪水看起来还要来得清澈。
「我怎么没看出来?」苏嫣依旧不肯放弃,辛十七撤下胳膊后,她却也未选择靠近,只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她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仿佛与外界是另一个世界,处处簇锦团花,绿盛红兴,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花香,好闻却叫不出名字,苏嫣只转了一圈便已看朱成碧,眼花缭乱。
「好美的地方....」苏嫣忍不住发出感叹,顺着辛十七的目光往高处去看,几幢甚为壮观雅致的建筑耸立在山腰的凹陷处,透过繁花去看,宛若世外桃源。
苏嫣想着,那里许就是知花宫了。
这时身后传来有东西落水的声音,苏嫣转头去看,是一只在溪边饮水的小鹿,半个身子正颤抖着陷入溪水,口中还吐着白沫。
苏嫣刚想过去将小鹿拉起,一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在此刻出现在了她与辛十七身前。
随女子而来的还有一阵清香,不似四周香味的浓烈,更像是月下的百合,清冷芳醇。
女子抬眸看了一眼二人,那双眸子美的像是春水潋滟,柔净润澈,苏嫣看得出神,很难不去想象,那面纱之下的容颜该是何等的绝色。
女子未说一语,只将溺水的小鹿抱入怀中,她轻抬衣袖,卷起飞花,隔着飞花她多看了辛十七一眼,便消失不见了。
直到女子消失半响,苏嫣才迟迟回过神来,虽不知晓女子是何人,可她至少知道了那溪水当真如辛十七说言,是有问题的。
想来也奇怪,这如仙幻境般的地方竟沿途没有看到一种动物...
莫非都被这水给...
苏嫣正这般想着,辛十七已径直往知花宫入口处走去,临进宫前,苏嫣将辛十七叫住。
「我们两个都是女人,就算进去了也没资格参加比武,这可该怎么办?」
「进去了再说。」
苏嫣蹙眉,她觉得辛十七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把里面的人都杀干净了再说。
「要不...」苏嫣转了转那双狡黠的眸子,辛十七以为她想出了什么好主意,特意扬了眉去听。
「要不你女扮男装一下,就把自己当个男人,怎么样?」
———————————-
「喂喂!我说你不同意我的方法好歹说句话吧,怎么转脸就往里面走啊!」
苏嫣大喘着粗气追着走在前面的辛十七,辛十七刚才的脸上分明写着「无语」和「蠢货」,苏嫣读的明白,所以非常生气。
「辛十七!」
踏入知花宫的那一刻,苏嫣才觉得踏入了真正的仙境,曲榭楼台,幽亭浮水,每吸入的一口气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好美啊..」
苏嫣与路过的男人们发出同样的感慨,只不过她感慨的是景,男人们感慨的是人。
苏嫣这才发现,知花宫的弟子都是女人。
她们各个身段婀娜,皓腕轻纱,走起路来如同脚下生莲,伴着细腻香风,面上的面纱更是陡添神秘之感,让人只敢窥之而不敢亵玩。
「据说这知花宫的女人,要是被人揭了面纱就得跟那个人走!我看这些个女人各个生的模样娇俏,要是带不走那月茗宫主,咱们随便摘一个回去,也是稳赚不亏啊!」
男人们又开始发出让苏嫣嫌恶的发言,原来当真还有人是奔着女人而来的。
待参加比武招亲的人全部聚集在广场之后,苏嫣与辛十七便显得尤为显眼,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她们两个是女人。
苏嫣感到自己正被无数双下流的眼睛扫视,她紧蹙着眉躲到辛十七身后,人群中有人将辛十七认出,那人颤颤着伸出手指,指向一脸冷漠的辛十七,惊呼道:「那不是...那不是辛家的...」
人群刚听到「辛家」二字便瞬间都竖起了警觉,再听到「辛十七」三个字时,顷刻陷入一片惊恐的哗然。
「辛家的人!怎么也会在这儿?难道他们也想要引魂铃?!」
「还是那个辛十七....那个杀人不眨眼的....」
「我听说前段时间,她才在洞仙派杀了好几个苍崖派的人!」
「可恶!你们辛家除了杀人,现在连女人也要和我们抢了吗?」
话题的中心一下子从引魂铃转到了辛十七身上,躲在身后的苏嫣感到更加刺目的目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而辛十七只冷着一张脸站着,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喂!这儿是比武招亲!来的可都是纯爷们儿!你们辛家再想插一手,也好歹换个男人来吧?」
「就是!就是!就你们这两个女人也想来凑热闹?还是说...你们两个想借着这比武给自己也挑一个啊?」
人群见辛十七没有反应,便开始有不明厉害的人大胆叫嚣,苏嫣见辛十七依旧没有反应,便替她急了起来,再听了几句狂妄的言论后,苏嫣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挡到辛十七身前,冲着那些叫嚣的人呛声道:「我们就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是谁规定了女人不可以参加吗?」
「这还要规定吗?」人群闻言开始哄笑:「这自然是人尽皆知的规矩,女人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这里是知花宫,是你们说了算,还是那知花宫宫主说了算?!」
「我说了算。」
就在苏嫣的话音刚落之际,自空中飘来一道低魅的女子声音,众人寻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到两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自空中款款而落,她们在脚下卷起飞花,宛若神女降临。
两名女子一人穿红衣,一人着白裳。
红衣女子眉眼浓墨重彩,似抹在纯白天地间的一抹朱砂。白衣女子眉目清婉,仿若世间千娇百媚诸色纷杂间唯独的一捧雪。
应苏嫣话之人是红衣女子,她便是知花宫的大宫主夜合,而在她身旁垂顺着眉目的白衣女子便是二宫主月茗。
男人们看的痴神,只有苏嫣与辛十七一眼认出,月茗正是她们方才在溪边遇到的那名白衣女子。
月茗在人群中又看了辛十七一眼,这一眼被苏嫣捕捉,她看到月茗附耳与夜合说了些什么,夜合勾起唇角微微点头,宣告众人:「知花宫的比武招亲,自由我说了算,无论男女都可以参加,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我宫的这两件宝贝,她们若有能力,当然可以。」
夜合的目光同样落在一脸冷漠的辛十七身上,苏嫣从那双精锐的眼眸中读出了「期许」二字。
可她究竟在期许什么。
夜合的话音刚落,人群再次哗然起来,单单是听到辛十七要参加,怕死的人便被吓跑了一半。
剩下的虽不忌惮者有,但多多少少都在心底落了些堤防。
毕竟辛十七是辛家最好的一把刀,江湖之上,人人知晓。
苏嫣本只想着帮辛十七撑回点场面,未想到自己不假思索的话竟得到了知花宫宫主的应允。
如此这般,辛十七便被迫加入了比武招亲的队伍。
苏嫣与辛十七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辛十七的脸上写着,想把她给杀了。




呆小猫: [表情]
第一百零九章: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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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整个会场几乎坐满,几乎送出去的请柬都收了回来,距离拍卖会定下的时间也没差几分钟了,彭许才笑盈盈的出现在高台上!
白露望着一身长裙的彭许,表情不由的一愣!
实在是彭许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日里的打扮也十分的中性,这还是白露第一次见她这么打扮,身侧的陆白望着屏幕里的大徒弟,忽然觉得自己对徒弟还是不够了解啊!
台下维持秩序的白启,望着自家师姐这身打扮,也是一脸的错愕和震惊!
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角落里一位二十余岁的女子,一脸痴迷的望着抬手的彭许,于是白启了然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台上的彭许乍一出现,就引来的整个会场的目光,她本就长得漂亮,身上更是带着遮不住的爽利气质“各位……”
彭许笑盈盈的吐出两个字,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抓住,这才声音缓缓的介绍“此次拍卖会虽然是以我彭家的名义给各位送的请柬,但是此次拍卖的物品,却是我师父亲自酿制!”
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屏幕,上面正是那请柬的放大图,那篆体的陆字尤其明显,彭许抬手指了指“家师姓陆!”
这般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彭许抬手从身前的桌上拿起一个小册子“这是此次拍卖药酒的全部功效,稍后会发到各位的手中,相信送去的样品各位已经尝试过了,对于功效可能比我还要了解……此次拍卖以五瓶为一组,合计二十组,希望各位都能满意而归!”
这般介绍之后,彭许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现在拍卖即刻开始!”
这般说完对着一侧伸了伸手,一身西装的年轻人笑着走上台,随着他站在那高台上,又几位女孩子鱼贯而出,手中的托盘上自然就是那一组组的药酒!
也幸而这桌子足够的长,而且这药酒的瓶子都不大,二十组全部的放在桌子上,那男子笑盈盈的开口“各位,现在开始拍卖第一组,起拍价八千万!”
这般说完,会场的人相互看了看,一时竟然没有开口,那拍卖官也不急,只是含笑望着台下的人,毕竟总要给人反应的时间!
各世家的人其实很少参与这样的拍卖会,即便是要买什么东西也多半是安排手底下的人来,此次若不是陆白这药酒确实惊人,他们也不可能亲自来!
然而人虽然来了,可对于这拍卖会的套路倒不是十分理解,直到一位商家家族率先开口“八千二百万!”
这一声似乎将众人的开关打开,会场顿时想起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能接到请柬的人,都是彭许特地筛选过的,家里的底子绝对够厚!
而且还有几个家族,家里有生病的长辈和后辈,这药酒可以说是势在必得,比如楚家!
此刻楚家二爷算是红了眼了,手中的牌子不断的举起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一侧楚家三爷望着一脸淡然的侄子“这第一组若不拿下来,越往后价格会越高!”
楚梓恒虽然第一次参加拍卖会,但是也明白这道理,刚开始彼此都会适当的保留几分,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
果然,叔侄两个才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台上那男子笑着开口“恭喜楚家二爷,一亿两千万,这第一组归您了!”
包房内白露望着楚家二爷“这楚家果然是有钱啊,竟然真被他率先拿下了一组!”
陆白目光淡淡的扫过楚梓恒“那位楚家的少爷,毛病是娘胎里带来的,这几瓶药酒彷如杯水车薪!”
她二人在房间里讨论,房间外的楚家二爷随着工作人员离开,片刻之后拎着个小箱子,笑盈盈的回到楚梓恒的身侧,对着他拍了拍自己手里的箱子!
而会场内第二组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东方家和朱家的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这两家原本对着药酒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毕竟家里都有修习灵决的子弟,炼药这件事虽然不算精通,但是也还都可以!
然而当那几位弟子品尝之后,震惊的望着手中的药酒“这酒里的药液被稀释了,但是效果依旧比我们炼制的要好一些!”
也就是这句话,直接让东方家族和朱家坐不住了,直接派出家族举足轻重的人物,带着家族的后辈出现在拍卖会,一来尽可能的将这药酒拍下来,二来尽量与这背后的人交好!
白露望着接连叫价的众人,眨眼望着陆白“我怎么觉得东方家和朱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你陆医生呢!”
“他们家族的子弟都是灵决的修习者,对于这药液的感知更强,把主意放在我身上也正常!”陆白这么说着,蹙眉看了看白露“只是,不知为何忽而有些心神不宁!”
一句话让白露一怔,因为就在刚刚她也有几分深思不定“莫非有人要搞事?”
白家主只能找到这么一个理由,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屏幕上扫视过去,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啊!
“我来试试!”陆白这般说完,身上的气势猛然散出去,于是会场内东方家与朱家的那几位年轻人,目光里带了几分错愕和戒备,目光直接锁定陆白与白露所在的房间!
“三叔,我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东方家的年轻人低低的与自家长辈汇报,而东方灏望着自家侄子,再看看一侧一脸凝重的侄女,压低了声音询问“有多强大?”
“比我们厉害很多!”那女孩子这般说了一句,目光望向陆白与白露的房间,东方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应该是这会场的包房,所以里面的人很可能就是这药酒的酿造者“权当不知道!”
“嗯!”两人乖乖的应了一句将目光收回来,只是心底依旧带了几分戒备!
另一侧朱家的那位姑娘扫向那房间,也再向自家的长辈汇报“虽然感觉到了强大的气息,但是这人大约是并无恶意!”
陆白并没有将灵识放出来,算是对这群一人及其的尊重了,这姑娘觉得那房间里的人还不错!
“你觉得会不会是炼制药酒的人?”朱家那长辈面上带着笑意,身子微微的侧过来,低低的询问了一句!
“八九不离十吧!”朱家的女孩子给出这么一个结论,于是那朱家长辈扫了眼上面的包房,默默的收回视线,手中的牌子举了举“一个亿!”
第二组价格很快的炒了上来,而其余各家族虽然感觉不到陆白的气息,然而也发现这几位古武世家似乎都开始下手了!
便是一直好整以暇看热闹的万俟升,都对着墨七点了点头,于是后者直接开口“一亿五千万!”
“墨七,好大的手笔啊!”东方灏望着墨七淡淡一笑,目光状似无意的扫到万俟升的身上,按自家侄子的判断,这年轻人怕也是灵决的修习者,而且刚似乎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朱家那位小姑娘!
“承让!”墨七对着东方灏笑了笑,东方灏是东方家族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自小古武修为就很不错,而墨七只是墨家的商业负责人,两人倒是很少接触!
而东方灏其实也不太喜欢墨家的人,绝大部分蜗居在自己那小岛上,各家族日常相互走动,墨家也多半不参加,更不许各家族的人上墨家的岛屿,就行为很奇怪,东方灏觉得一点没有习武之人的大气!
两人淡淡的交流了几句,那药酒直接被墨七成功拍到手中,万俟升对着墨九点了点头,后者起身去与服务人员交接!
白露望着起身的墨九,可惜的望着陆白“竟然被万俟升拿到了,还有些不舍得!”
陆白无奈的看着她“不过是些稀释过的东西,拿到了也没关系,对他作用并不是很大!”
她可以肯定万俟升此次前来,目标怕不只是这药酒,很可能希望能修复几人的关系,今儿得到陆白亲自炼制的丹药!
当然看到东方家和朱家的做派,陆白觉得此刻惦记自己的人似乎不少!
这一点白露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于是侧头不满的望着陆白“这么多人惦记我的人,这让白家主很苦恼啊!”
这模样让陆白忍不住笑开,抬手将人抓到身侧,然后抬手将人环在怀里“放心,陆医生是你一个人的!”
这句话让白露瞬间笑开,仰头在陆白下巴上亲了亲“对!”
两人在这房间里腻歪了片刻,外面倒是又一番场景了,一位商业家族的人笑着开口“依我看,咱们也不要一组一组的拍了,不如剩下的一同开个价,谁拍到就是谁的!”
这一句话让台上的男子一愣,坐在一旁的彭许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这人自己并不认识,但是名单上有记载,似乎是某城的家族!
“彭小姐,剩下的那些我成家要了,一口价三十亿!”他起身望着彭许,彭许望着他不得不站起身来,笑意直接挂在脸上“成家四爷,既然来了还希望守我拍卖会的规矩,总不能叫其余各家白跑一趟!”
“白跑又如何,既然是拿出来拍卖,那自然是谁家出的钱多,归谁家!”那人的语气里很有几分傲慢,彭许眯眼打量了下这人,不明白这成家怎么这么膨胀,是疯了吧?



光: [表情]
第二十九章:有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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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三人顺着女子所说的方向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幢看起来甚为气派的宅院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大宅门口挂着灯笼,在迷雾里闪着朦胧的光,灯火通明的宅院与四周荒无人烟的环境形成诡异的对比,三人走近去看,门楣之上的牌匾写着「江宅」。
「这应该就是她说的夫家吧...」苏嫣撑着下颚有些疑虑,因为这宅院实在太过诡异,深更半夜大门敞开不说,更是感觉不到一点人气。
「我们进去看看?」苏嫣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进去,她问向身旁的辛十七,辛十七却倚到一旁树上:「我在外面等着,你们进去。」
「为什么?」一听辛十七不愿进去,苏嫣一下子有些怕了,毕竟里面不知道有些什么,她与哑笙都不会武功,万一遇到了危险,也不知辛十七能否第一时间赶到。
「我害怕。」辛十七双臂环胸全无惧色的来了这么一句,这让苏嫣始料未及:「辛十七!你又来这套?」
「你也怕吗?怕就回去了。」
「我才不怕...」苏嫣本不会吃辛十七的激将,可瞟一眼身旁的哑笙,她觉得为了哑笙,她也得强装自己不怕。
「不怕就快点吧。」辛十七抬首示意苏嫣快点进去:「有点困了。」
「你!」苏嫣读懂了辛十七的言下之意,此刻也懒得再耽误时间与其争吵,只叮嘱哑笙定要跟好她,二人便进了宅院。
宅院中静悄无人,依旧感觉不到一丝人的气息,二人穿过中庭忽然听到有人在挖地的声音,顺着声音去找,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一名面黄肌瘦的男子正在挖着一个小土坑。
「请问...」苏嫣小心翼翼的开口,男子在看到这突然闯入家中的两名陌生人后毫无惊讶之色,只依旧手上动作不停的问道:「什么事?」
苏嫣与哑笙对视一眼,将董婉萍所托之事说出,那男子听罢忽然讥讽一笑:「什么江小帆,嫂嫂她病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什么意思?」苏嫣紧接着去问,那名男子却不再回答,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一件肚兜丢入挖好的土坑中,口中念叨着:「这是我与嫂嫂的秘密,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苏嫣见继续交谈无果,索性决定去寻找宅子里的其他人,出了庭院,看见一处屋里亮着烛火。
谨慎的敲门后屋内走出一名打扮艳丽的丰腴女子,她一脸媚态的理了理发髻问苏嫣二人有何事,苏嫣再次重复了董婉萍的话,谁料这女子和刚才的男子一样面露讥讽之色道:「疯女人又开始四处说胡话了,她与姐夫哪里有什么儿子,姐夫可是我的人....」
「什么意思....」面对这第二次莫名其妙的回答,苏嫣仍旧没有得到解释,女子说完便转身走到镜前开始顾自打量自己,全然无视了苏嫣与哑笙的存在。
「这些人都太奇怪了...」苏嫣咬着指尖,边走边想着方才两人的话,忽然被身后一名女子叫住。
「你又在这儿偷懒!我们江家的媳妇可不是这么好当的!还不快去帮我把衣裳给洗了!」说话的女子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瞪着苏嫣,苏嫣愣在原地左看右看,发现四周仅有她与哑笙二人,不禁心中疑虑更深,她刚开口准备尝试着和妇人交谈,那名妇人却转身走进屋内,边走边骂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想当少奶奶!」
「......」此刻已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苏嫣想与哑笙离开此地,原路返回时在本空无一人的庭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坐在井边。
「都怪我那个没用的母亲,我才会处处被人欺负...」小女孩垂着头用手捂着脸,看不清面上神色,苏嫣小心翼翼的靠近,问她口中的母亲可是叫董婉萍,女孩慢慢将头抬起,满脸都是触目惊醒的烧伤痕迹,吓得苏嫣一刻也不敢再停留,拉了哑笙拔腿就跑。
「这...这宅子...太奇怪了...」苏嫣边跑边喘着气,当二人奋力跑出宅院后,看到辛十七与赤月正在树下说着什么,辛十七的手中还抓着一名女子,仔细去看,竟是那名本该在茅草屋内的女子,董婉萍。
辛十七与赤月同时看向一脸狼狈的苏嫣,赤月嘴角甚至带着看热闹的笑,苏嫣撑着膝盖喘气,有很多问题想问,最终选择了先问赤月:「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不是约好了?」赤月挑了挑眉一副理所应当。
「那是...两个时辰前约好了...」苏嫣艰难的咽一口气,这才稍稍缓了点过来:「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了吗?」
赤月不答,只抬了抬烟杆看向苏嫣身旁的哑笙:「十七下手没个轻重,我怕吓着我的宝贝。」
哑笙本还有些后怕的一脸惊忧,却因为赤月这突然的一句话红起了脸。
一旁苏嫣和辛十七亦同时因为这「宝贝」二字腻歪的皱起了眉,苏嫣叹道:「可惜了,你来的太晚,你的宝贝已经被吓过了。」
赤月笑着朝正被辛十七抓着的董婉萍呼一口烟,悠悠道:「是吗,那现在该我吓吓你了。」
随着烟雾渐渐散去,苏嫣看到董婉萍的容貌也渐渐产生了变化,她脸上那些因施虐所留下的淤血渐渐变作一大片的烧伤,简直就和方才在江宅里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苏嫣又想起方才在江宅里所发生的那些事,果然如赤月所言又有些害怕起来。
「知花宫的人。」辛十七松了抓着董婉萍的手,董婉萍却没有丝毫反应的颓然跪在地上,苏嫣小心翼翼的走近几步,发现董婉萍连身上的伤也全都消失不见了:「什么意思?她身上的伤呢?」
「根本就没有什么伤,一切不过是知花宫的幻境罢了。」赤月偏了偏头,示意苏嫣看向身后的江宅,本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宅院此刻已变作一堆被火焚烧后的废墟。
「这...」苏嫣听了赤月的话才有些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都是假的...那里本来就是一片废墟?」
「没错。」
苏嫣凝眉想了片刻,众人皆以为她在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未想到苏嫣忽然走到辛十七面前,质问道:「辛十七,难怪你刚刚不愿进去!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这些都是幻像?」
「......」辛十七趔开身子,脸上明显写着「是」,苏嫣再看看自己的身上,不知在何时蹭了一身的黑灰,更加确定了辛十七是故意为之。
「十七不在外面,谁来抓住这幕后之人呢。」一旁赤月替辛十七解释起来:「况且这幻境除了诡异了些倒也并无危险,十七做事有她自己的分寸,怎会让你们二人贸然赴险,你说对吗,十七?」赤月语毕斜瞟一眼辛十七,辛十七掸了掸苏嫣方才溅到她身上的灰,只道:「这人怎么处理?」
「交给我吧。」赤月的主动引起了苏嫣的怀疑,赤月很明显与辛十七一样是个怕麻烦之人,她肯主动接手定有什么原因,可苏嫣想着不关她事,便也没问,只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这个令她脊背发凉的地方。
众人刚准备返程,苏嫣问起董婉萍为何要制造那样的幻境,赤月用烟杆指了指废墟的后方,让苏嫣亲自一看便知。
废墟的后方俨然树立着五个墓碑,上面依次刻着江家家母、长子、次子、二儿媳、以及长媳「董婉萍」的名字。
原来,制造幻境的女子便是苏嫣所见到的那名小女孩,她的母亲董婉萍为江家长媳,与丈夫成亲多年只孕有一女,久久未得长孙的董婉萍渐渐遭到江家家母的厌弃,其丈夫亦开始在暗中与弟媳私通,小女孩因母亲在江家的地位同样开始遭人排挤,在江家次子一次醉酒将董婉萍侵犯之后,董婉萍便彻底失了心智,变成了一个疯子,她开始幻想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江小帆。疯掉后的董婉萍在江家变得更不遭人待见,每日受着非人虐待,最终在一天夜里,她纵火烧掉了整个江宅。在自己临终之际,她将唯一的女儿推出火海,女孩因此幸免于难。
无人知晓的女孩逃至香雾山躲了起来,后被知花宫收留。自那以后,不明真相的人们开始传言江家的长媳董婉萍是个疯子,发疯放火杀了一家五口,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所以...她扮作她母亲的模样引人到幻境是不是为了让人知道她母亲当年在江家所遭受的委屈,想揭露当年事实的真相,为她的母亲洗刷清白?」苏嫣在听过江家的惨剧后有些明白了女子制造幻境的意图,哑笙在旁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就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城郊闹鬼之事的真相被揭开,苏嫣此番感慨道,赤月不动声色看她,眼中意味深长:「这世上有鬼并不可怕,怕的是这鬼,在人心里。」
—————————————
四人临别之际赤月说由她亲自送哑笙回医馆,哑笙本以为赤月会解释她为何会晚来一事,可直到被送到医馆门口,赤月都一句话未说。
哑笙的脚踏进医馆又收了回来,她心中实在有些介意赤月为何不向她解释,却又因怕赤月笑她这小小的心思而无法开口。
赤月总是这样,与哑笙保持着看似亲密又刚好的距离,哑笙不知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坐在屋内,赤月总站在屋外看她,她可以感觉到赤月的注视,可赤月始终都不会踏入屋内。
最终,哑笙想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她用手语说,谢谢赤月上次送来的巨骨舌鱼的舌头,治好了一位老阿婆的顽疾。赤月并没有马上接话,只站在原地挂着那一惯慵懒的笑。
哑笙的眸子渐渐淡去,她以为赤月根本不稀罕她的致谢,毕竟这种东西于赤月而言唾手可得。
赤月的声音在哑笙将要离去时响起,她说凡是哑笙想要的东西,她都会给她。



帆影: [表情]
第六十九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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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七走的很突然也很干脆,连头也没回。
赤月自然是与辛十七一起,风媚从客栈追出来时只看到她留在风沙中的最后一抹笑。
一切都在所有人的人意料之中,除了苏嫣与幻狐。
幻狐站在原地有些迟疑,她看着屋顶之上同样愣住的苏嫣,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了辛十七与赤月离去的脚步。
兀然的一阵风卷起黄沙,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暗夜沙尘中,月光也被扬起的黄沙掩盖,唯一的光只剩下苏嫣眼中的一点。
—————————
荒漠很大,一夜难以走出,辛十七三人远离客栈后便寻了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决定露宿一宿。
「……」
幻狐坐在篝火旁用枯枝漫无目的拨着火苗,眼下偷瞟一眼赤月,又偷瞟一眼辛十七。
赤月一贯慵懒的模样在火光下擦拭着烟杆,辛十七则笔直的坐在另一侧,双手搭在腿上,看似警戒又似放松的看着夜风中轻曳的火苗。
大漠的夜很安静,但又有些太过安静了。
枯枝在火堆中发出「噼啪」声,幻狐忙将它拨散,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这份安静不知为何使她感到有些莫名的紧张。
这份紧张以至于虽然才分开没多久,幻狐已经开始想念苏嫣了。
虽然苏嫣在时辛十七也很少说话,也依旧冷着张脸,可幻狐却觉得这其中还是有些微妙的区别在的。
既然她一个旁观者都能察觉,难道本人就没有丝毫感觉吗……
幻狐思此再次偷瞟一眼辛十七,夜风吹动几缕垂散的发丝描绘出那清冷萧肃的眉目,火光映在那双浅珀色的瞳仁中忽闪着或明或暗的光,辛十七只那么单单的坐着,幻狐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冷。
这般淡漠的人......
单单看着就有些让人望而生畏,苏嫣又是如何做到与她那般自然热情的呢。
大漠孤夜,心思各异的三人,幻狐向篝火里抛进第六根枯枝,终忍不住的开口:「今晚我们...谁守夜呢?」
「我来吧。」
赤月将烟杆别好打了个哈欠,幻狐正犹豫间辛十七已环胸在一旁倚下。
「……」
幻狐尝试着去睡,可怎么也无法入眠,越靠近她们的目的地她的脑海中便越频繁出现些奇怪的画面,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在她的脑海。她还会想起那座终年落雪的山,山下的那条路,和承诺在路的尽头等她的女子。
「尘雪姐姐,我好想你啊……」
幻狐看着孤寂浩瀚的夜空,终还是坐起了身,见辛十七似已睡去,她蹑手蹑脚的凑到赤月身旁:「赤月姐姐,要不我替你守着吧,你方才还打哈欠了,定是困了。」
赤月扬了扬眉,眼角带笑:「我打哈欠是因为无趣,与困没有关系。」
「可......」
「说吧,你想问什么?」
「啊...嘿嘿......」幻狐见自己的心思被一眼看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不过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就是...」幻狐再次偷瞟一眼辛十七,生怕说到关键时刻那人醒了过来:「十七姐姐真的就这么舍得把苏嫣姐姐给留...给送...不,给......」
幻狐的舌头在嘴里转了几圈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赤月笑道:「说还,也许更合适些。」
「还?」不明其中关系的幻狐显然听的一头雾水,赤月只简单解释道:「那位小美人儿本就不是与我们一伙的,十七不过暂替人保管,现到了该归还的时候,自然还了去。」
这又是保管又是归还的,幻狐觉得在赤月口中苏嫣听起来怎么好似一件物什,她虽好奇却也不敢深究,只问:「可即便再不是一伙的,大家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苏嫣姐姐在终阳山时还舍命救过十七姐姐...这样的情谊真的是能说断就断的吗?」
「不是断。」
「什么?」
「要是根本就没有呢?」赤月摸到烟杆又将手放下:「要是我说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情谊,那又何谈有断一说呢?」
「怎么会......」
幻狐生性单纯自然无法理解赤月的话,亦或者说她是不愿去相信,她觉得人都是有心的,真心的付出怎会换不来一丝的回应。
可她不知道的却是,杀手是不可以有心的。
「我说的对吗,十七?」
赤月终还是将烟杆拿出,顾自轻语了声:「就一口。」她看着空中澄净的皓月悠悠吐一口烟,她知辛十七并未睡着,方才的话更多的是说与那人听的。
————————————
被「还」了去的苏嫣一言不发的坐在窗边,她看着辛十七离去的方向,那里已是漆黑一片,只剩下夜风在黄沙中穿行而过的呜咽声,她眨了眨睫起身将窗关上。
黑衣女子想的没错,她并没有怀疑过女子的话,那拒绝的话不过是她不愿离开十七的借口罢了。
毕竟没人敢拿辛家的任务开玩笑,她既说是结束了,那便是真的结束了。
「辛十七,若是没有了那个任务,你还会保护我吗?」
苏嫣还记得当初在玄尘观时问过辛十七的这句话,她也记得辛十七没有回答。
未想到当初头脑一热的这句话竟一语成了谶。
「她怎么可能回答呢,她也许觉得很好笑吧。」
摸到肩膀上的伤,苏嫣忍不住的蹙了蹙眉,那里还是会痛,她一直都忍着罢了,因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不想成为一个累赘。
苏嫣觉得辛十七若是觉得她好笑也是对的,因她自己此刻也这么觉得。
她辛十七是谁,是清冷孤傲,殷狠果决的杀手,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辛家最好的一把刀,她不喜言表,冷漠如霜,却绝对的可靠。
而她苏嫣是谁呢?是外人眼中雇凶杀害全家的疯子,是不知身世的流亡孤女,是那人口中聒噪愚蠢总是爱惹麻烦的女人,她总是被她所救,她也总是被她嫌弃。
她与她之间判若天渊,如此千差万别的两人能在一起这么久兴许已是一种奇迹,她又能再多的奢求什么呢?
大漠的夜很冷,寒意沁入苏嫣肩头未愈的伤,她蹙眉将伤口捂住。即便一切都是因为任务,即便最后被辛十七近乎无情的抛下,她为辛十七所受过的伤,她不后悔。





猫说les: [表情]
第八十四章: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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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说辛十七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她,这是同门间的「心有灵犀」,她也知道,辛十七一定会来找她。
「我现在可是十七心里呀,最挂念的女人。」赤月敲了敲烟杆,抱怨起终阳山的天气好像比之前更冷了些,冻的它的烟杆都不衬手了:「毕竟看到了那些景象,即便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十七,也会想要究个因果的。」
———————
出了香雾山已是春末,辛十七的身子已完全康复,可功力恢复尚不可知,月茗只知她一心急着要走,自己也再无理由可挽留,只将鬼医传授的秘药又给辛十七装上了些,又装了好些自己调配的药,都是些止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药,虽希望辛十七不会用上,可还是带着些好。
辛十七没有拒绝,这让月茗有了几分欣慰,出了这座山也不知以后还会否有相见之日,月茗看着辛十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残红之中,道情不向莺花薄,对于辛十七的情愫她也许暂时无法释怀,但也许根本无须去释怀。她觉得,每当雪屡山峰,风吟芳草之时能够想起那么一个人,心中有着个念想,也是好的。
————————
幻狐回到了玄尘观,尘雪的身旁,这是除了自己的故乡外她最牵挂的地方。
「阿狐?」尘雪又尝试着叫了一遍,幻狐这才好似回过神来,扭过头时眼睛里还夹着雪:「尘雪姐姐,怎么了?」
「饭好了。」尘雪轻叹一声走到幻狐身边,终阳山顶的雪即便在正午时分也没有丝毫停歇,尘雪顺着幻狐方才凝望的方向去看,白茫茫的雪雾,什么也看不得见:「阿狐,你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看着山外,可是有什么心事?」
「......」
「你可知你出去的那段时间我有多为你担忧,我日日都在观里祈祷你的平安,看到你安然无恙回来时我的心这才算放下......可是又总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尘雪看着幻狐的眼睛,幻狐第一次有了躲闪。「你以前什么都和我说的,可自从你回来以后总是一个人,不是在房间里就是在这儿看雪,你可知,我很担心你。」
「尘雪姐姐......」即便刻意躲开了目光,幻狐依旧能感受到尘雪真挚的关切,这段时日的冷落她心中有知,可在雪原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自己都还未能完全消化,又该怎么与尘雪去讲,几番犹豫下只憋出了「抱歉」二字。
尘雪的轻叹声在风雪中几不可闻,她担心幻狐是真,可对方既不愿说,她也不愿强求与人,只得拉了幻狐赶紧进屋吃饭,手刚一稍稍用力,引魂铃自幻狐身上掉落,砸在雪上发出突兀的铃响。
幻狐听着铃声被瞬间拉回冰封的雪原,部族的惨烈过往开始重演,头随之开始剧烈的疼痛,加之四周风雪极寒的天气让一切变得更加真切,她捂住耳朵想要去逃避,可铃声与那些凄烈的惨叫似从她的脑中而出,幻狐避之不及发出了同样低哑的呜咽,任凭在旁的尘雪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痛苦中忽然袭来一阵温暖的柔软,尘雪在风雪中将她紧紧抱住:「没事了,没事了......」发丝被温柔的手轻抚着,幻狐这才开始听到幻境之外的声音,尘雪平稳的心跳让她渐渐从幻镜之中走出。
引魂铃可以看到人的过往,而这些过往也将如梦魇般伴其一生。
「没事了,阿狐别怕,有我在呢。」
尘雪温柔的呢喃就在耳畔,驱走了所有风寒,这温暖的怀抱成了幻狐最后的避佑之所,当初年幼没有能力保护族人,如今雪狼族已没,幻狐只想珍惜和保护眼下之人,想起因引魂铃所引起的诸多事端,幻狐下了决心,不如销毁这罪恶的源头,让一切就此平息。
将引魂铃放在手中片刻,像是对过去做着最后的告别,接着悠婉铃音被卷入风雪声中,又突兀的戛然而止,白狼忽然开始冲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幕吠叫,铃音再起,伴着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
「这么珍贵的宝贝,扔了未免也太可惜了。」女子一袭红衣覆着白雪:「至少现在还不能。」
「赤月姐姐!?」
这位雪中的来客让幻狐与尘雪始料未及,雪原一别已有数月未见,幻狐心中也是有所惦念,赤月笑着将引魂铃重新放回幻狐手中并叮嘱她可要好生保管:「这要是给你丢了,可有人要杀人了。」
———————
「十七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妇孺老幼无差,一概阻她者死,记得当年她比你还小上几岁,去一个村落执行任务,本来嘛杀了目标就可以脱身,可期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最后那一村人都被她给杀了,就连村口的那只狗,看到十七的时候还摇着尾巴呢,啧啧啧,可惜啊......你们真应该庆幸没有见过她杀红了眼的样子,哎呀,总归是但凡没有顺着她的,哪怕是我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同门恐怕都......」
「恐怕都什么?」
「恐怕都呀……」赤月故作神秘的越讲声音越低,惹得一旁幻狐与尘雪听得既紧张又好奇,就在二人凑过来之际,赤月一个烟杆唰的自二人脖颈间而过:「都得死。」
「嘶!」
幻狐与尘雪摸着脖颈倒吸一口凉气,她们显然被赤月的这一招给唬住,开始相信了方才那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开始相信了故事中那个残暴无度,冷血无情的杀手辛十七。
「我想辛姑娘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也许是小时候遭遇过什么才变成这般,一定是有苦衷的……」
「没事!有我在呢,若是十七姐姐不高兴了......我,我会保护赤月姐姐和尘雪姐姐的!」
尘雪和幻狐分别开始了对于辛十七的各种猜测,尤其是幻狐,一口气叫了三个姐姐,差点把舌头给打了结。
「是啊,十七变成这样,究竟以前发生过什么呢?」赤月虚了虚眼,饶有兴致的将烟点着,烟刚升腾至半空便被一阵强风吹散,风雪破门而入,与夜雪一同到来的正是话题中心的人物,辛十七。
辛十七一袭黑衣身上还带着血,四人就那么突然的在呼啸的风雪声中面面相觑,一人面无表情,一人淡定看戏,另外两人则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
「呀!!」
看到辛十七身上有血,还沉浸在方才骇人故事中的尘雪吓得一声尖叫扑入了幻狐怀中,幻狐忙去安抚,旁边的白狼也开始跟着不住吠叫,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倒是把不明就里的辛十七给整愣了住。
这不算太久也不算太熟的分别又重逢,场面竟有些荒唐,惹的赤月笑出了声:「哎呀,这不是我们日思夜想的十七吗?」她不紧不慢的起身来到辛十七身旁,顺手帮其试去了颊边的血:「啧啧,这又不知是给哪个倒霉鬼给撞上了。」
嫌弃的偏头躲过赤月故作的亲昵,辛十七面上是比屋外月光还要清冷的淡漠。白狼停下吠叫围在辛十七的脚边嗅着些什么,幻狐想起方才辛十七故事里的狗,虽白狼并不是狗,但也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里,生怕白狼此刻的「冒犯」惹到了辛十七,被辛十七给,痛下杀手。
「是雪熊......」
白狼自辛十七的裙边叼下一缕沾着血的动物毛发,尘雪一眼看出是来自终阳山夜间出没的雪熊,这让紧抱的二人松了口气,好歹辛十七不是杀了人过来的。
倒是赤月显得有些失望,辛十七不过只是杀了一头熊,这可让她刚才费力大肆渲染的故事要差了些意思。
「雪熊凶猛常在夜间出没,十七姑娘可有受伤?」
「……」
尘雪的关心换来的是辛十七的无视,「区区猛兽罢了……」赤月不着痕迹的牵起辛十七的手腕,佯装端详的笑道:「这只手,杀个几十上百的,应都不是问题吧?」
辛十七知道赤月在确认什么,将手抽回顺势掸掉袖上的落雪:「引魂铃在哪?」她冷冷的说。
「唔......」
辛十七的目光太过冷锐,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幻狐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尘雪见状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她在这时想起苏嫣来,这位冷若冰霜的杀手似乎只有苏嫣在旁时才少了几分寒意。
「十七姑娘是一人吗,怎么未见那位苏姑娘?」
尘雪小心翼翼的开口,气氛又冷了几分。


念雪: [表情]
第三十九章:月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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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茗与更生离去后,苏嫣问起为何夜里会有知花宫的弟子来袭,为何月茗又会出手制止。
「她们是同一个门派,难道不应该是一伙的吗?」面对苏嫣的费解,辛十七只在旁重新束着发带:「同一门派就该是一伙的?」
苏嫣闻言挑起了眉,故意凑近几分,道:「依你的意思,你们辛家的人虽也是同一门派,可莫非也是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辛十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讶异于苏嫣的敏锐,苏嫣无意间瞟到辛十七漏束了一缕发,她本能的伸手想要帮辛十七把那缕头发绕进去,指尖却不小心与辛十七的手碰到,辛十七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戒,苏嫣忙吓的将手收回。
辛十七看起来,好像并不喜欢与人碰触。
「你...头发没扎好。」苏嫣别过头去,小声的解释,心中因辛十七方才的反应而有些委屈。
「哪里?」
辛十七的这句话让苏嫣恍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辛十七微蹙着眉侧目看她,显然真的因为头发没有束好而有些苦恼,在确认辛十七不是故意想要整她后,苏嫣叹一口气:「还是我来帮你吧。」她小心翼翼的再次伸过去手,这一次辛十七没有再防备的看她,她便索性直接将辛十七的头发一把抓住。
二人的手再次碰触,这一次换辛十七收回了手。
辛十七比苏嫣高些,苏嫣只能稍踮起脚替辛十七束发,她边束边吐槽:「辛十七,这大半夜的,你把这头发束好做什么?」
辛十七不答,苏嫣不用去看也能想到,辛十七定是又一脸懒得理会的臭脸。
「好了!完美!」
苏嫣拍了拍手,后退着欣赏自己的杰作,脚下一不留神踩到石头,整个人忽然往后倒去,她还未来得及叫出声,辛十七已单手将她揽住。
空中恰好吹来一阵晚风,带着浓烈的花香,被苏嫣束好的发带扬起,勾勒出辛十七秀逸的面庞,苏嫣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辛十七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逆着月华,闪着清冷孤寂的光。
辛十七将手撤回,不再看她,苏嫣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她尴尬的理了理衣衫,嘟囔了一句:「谢谢。」
辛十七没有搭理,直接回了房间。
苏嫣已经习惯了辛十七的冷淡,她只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腰,快步跟了进去。
——————————
翌日下起了雨,起先只是些茸茸细雨,等到了第二轮比武即将开始时,变作了簌簌而落。
第一轮比武获胜的十人分成五组,一对一的分别进行比试,最终决出五人进入下一轮。
比武的场地依旧是第一轮的高台,辛十七的对手是七剑山庄的正统剑宗弟子,实力不俗,在第一轮比武时只比辛十七稍慢片刻胜出。
剑宗弟子率先飞身登上高台,他一袭白衣,负剑而立,发髻高挽,一身的仙风道骨。辛十七随后执伞跃上高台,清风逸落,宛若流仙。
「听闻辛家的辛十七擅用任何武器,今日有幸切磋,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可否?」剑宗弟子礼貌的行礼,辛十七只撑着伞没有回应,那名弟子顾自一笑,抽出腰际的一把剑向辛十七抛去。
「这一轮的比试,咱们就都用剑来比,我实在想知道,我们七剑山庄的剑法在辛家弟子面前,能排的上第几。」
辛十七将剑接下,算作默许,比武开始之际,她扔掉手中的伞,将半披散的发丝全部单挽而起,与剑宗弟子负剑而立的专业姿态相比,辛十七只垂手执剑,显得格外随意。
苏嫣仰头透过密集的雨幕去看,只能看到高台之上辛十七随风摆动的发尾与裙摆,剑宗弟子执剑而起,宛若游龙般向辛十七刺去,辛十七在雨中舞出第一朵剑花,将雨水激起,溅入剑宗弟子眼中,那气势如虹的第一招,就这么刺偏了过去。
剑宗弟子见状并不慌乱,只就势朝着辛十七侧面刺去,那剑周身缠绕着强烈的剑气,将辛十七逼离了原地,辛十七微蹙起眉,负剑跃到对侧,剑宗弟子身法游逸,紧追不舍,二人的剑在雨中相抵,激起水花,发出刺耳的剑鸣。
与剑宗弟子正统的剑法相比,辛十七的剑法并无特定的章法,她出手果断迅捷,剑法诡谲难测,加之那星驰流光般的身法,剑宗弟子根本无法占得半点优势。
辛十七亦无法像第一轮比武那般一招便将对手轻松击倒,她此刻所面对的剑宗弟子显然与之前的对手完全不同,几番缠斗下来二人仍旧难分胜负。
本以为可以凭借剑来取得绝对优势的剑宗弟子此刻才有些急了,他将剑重新负于身后,悄悄凝气于剑身,再次飞身入雨幕,辛十七察觉到剑宗弟子气场的变化,知其想要来个了结,故也全神警戒起来,剑宗弟子用脚激起水花,想要干扰辛十七的视线,被辛十七偏头躲过,就在辛十七躲闪水花的同时,剑宗弟子瞬手出剑,直刺辛十七的双眼。
高台之上的月茗看得心头一紧,高台下的苏嫣亦感到惴惴不安。细密的雨中只听得一声剑身断裂之声,接着便有一头长发散入雨中。
断的是辛十七的剑,散的是剑宗弟子的发。
就在剑即将要刺入辛十七的眼睛时,辛十七以剑相抵,贴着剑身躲过,两剑摩擦出火花,辛十七手上那把普通的剑被剑宗弟子的剑气震断,辛十七就着手中的断剑在擦身之际挑散了剑宗弟子的发髻。
「好剑。」
辛十七冷笑着扔掉手中的剑。剑宗弟子知道辛十七察觉到了他在剑上做了手脚,加之方才被辛十七羞辱性的挑散了头发,此番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激起了他心头的怒火,他决定不顾比武规则也要让辛十七尝尝苦头。
「辛家果然是藏龙卧虎,佩服。」剑宗弟子收剑几步上前,做出想要认输之势,却在辛十七卸下防备的一瞬将手中的剑飞了过去,手无寸铁又防备不及的辛十七只能以身去躲,可如此近距离的飞剑,辛十七只能避开要害,那剑却还是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辛十七的血一滴滴顺着手臂滴落,与地上的雨水渐渐交织融合,辛十七垂眸去看,再抬眸的瞬间比武却被夜合叫停。
剑宗弟子因违反规则,直接判输。
剑宗弟子不服,却不知方才那一刻夜合若不叫停,他此刻恐怕已成为高台之上的一具尸首。
「辛十七!你没事吧!」
苏嫣看到辛十七负伤下来,紧张的在旁打转又不敢碰触,辛十七只垂着头不答,直接搭上了苏嫣的肩头。
「别说话,扶我回去。」
——————————
二人刚进了屋,辛十七便直接脱力瘫倒在椅上,苏嫣见她额角虚汗,面色发白,想其定不是单单只受了剑伤那么简单。
「辛十七...」
「那剑上有毒。」
辛十七扯下发带咬牙系于伤口上方,想要减缓毒素的扩散,苏嫣从未见过辛十七负伤,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来人是月茗,她请苏嫣借一步说话。
苏嫣有些忧虑的回望一眼屋内的辛十七,还是跟着月茗走到一旁。
「月茗宫主找我所为何事?」
月茗从苏嫣面上担忧的神色知晓苏嫣心里惦记着辛十七,故也没有多言其它,只将一个药瓶递到苏嫣手中。
「这是?」
「是解药。」
月茗轻眨眼睫,言语亦很轻,苏嫣与她对视时不知道为何没有一丝怀疑。
「可...为什么....」苏嫣看着手中的药有些疑惑,月茗却只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替那位辛姑娘解毒。」
担忧心切的苏嫣此刻也确实顾不上缘由,她谢过月茗准备离去,转身之际又被月茗叫住。
月茗问苏嫣如此紧张辛十七,辛十七可是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苏嫣当即有些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真的很担心辛十七的安危。
可如此紧张,难道不是因为辛十七的安危关系到她能否得到引魂铃吗…
「我们...」苏嫣一心想着快些将药拿给辛十七,未想到什么合适的回答,只抿了抿唇:「朋友...她是我朋友。」
「朋友吗...」月茗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苏嫣好像读出了些什么,又再次强调:「真的!就是朋友罢了!」
月茗亦读懂了苏嫣的意思,她朝苏嫣笑笑,并托她向辛十七带去一句话。
——————————
苏嫣回到屋内时,辛十七正在闭眼打坐,想要将毒素逼出体内。
「别浪费你的气了。」苏嫣将药瓶放到桌上,得意道:「我搞到解药了。」
辛十七睁眼问她是在哪里得到的,苏嫣转了转眼瞳,故作神秘道:「你猜?」
「......」
「那位对你甚为关注的月茗宫主给的。」知晓辛十七不会搭理这无聊的玩笑,苏嫣只连忙催促她赶紧敷药,口中还不忘忿忿道:「那个什么剑山庄的弟子看起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模样,没想到竟也会使出这下毒的卑劣招式,简直还不如...」
辛十七抬眸看她,似乎预想到苏嫣后面准备说什么,苏嫣忙咽下后面的话,转而问到:「对了,辛十七,你记不记得,两年前在大漠曾见过一只金丝越鸟?」
当这句话问出时,苏嫣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不仅仅是替月茗而紧张。
「不记得。」
辛十七回答的干脆,连想都未想。
苏嫣却因辛十七这个近似无情的回答,感到稍悬的心悄悄落下。



旧梦: [表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自然是要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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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祝你好运!”彭许笑着点头,回手将房门打开,那男子笑着点头,迫不及待的走进去!
进去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房门跟着被打开,那青年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看着倒是十分的古朴,可上面的灵光一看就非凡品,众弟子的目光跟着一亮!
望着他的目光满是羡慕!
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比较要好的朋友直接围上来“快快快,给我们看看!”
另一侧彭许继续开口叫了一个人名,被叫到人几乎瞬间跑过来,对着彭许嘿嘿一笑,直接进入那房间内!
东方灏几位望着台下的吵嚷,不得不开口“安静!”
于是围在那男子身边的人散了散,但还有人不死心的要上去摸一摸!
房间内白露笑着将兵器递给那男子,一侧陆白灵力散出去,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围着东方醒的人中,就有一位被夺舍的男子,此刻别人已经散去了,他还在那一脸激动的要看一看那柄剑!
东方醒被他缠得没办法,不舍的将那剑给他摸了摸!
于是那人指尖一道灵力顺着剑身探进去,似乎在研究这剑有没有什么异样!
这做派倒是十分的小心了!
显然到底是做贼心虚,不过是回来领个兵器,也怕自己暴露了,更怕这是针对他们的阴谋!
当然,检查之后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那男子笑嘻嘻的夸赞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期待!
表现的完全没有问题,十分附和这人的性格,东方醒小心的将剑抱在怀里,然后拍了怕他的肩膀“放心,每个人都有的!”
“嗯!”那人激动的搓了搓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陆白的嘴角轻轻的挑了挑,她和白露一同出手,哪里能这么简单?!
随着彭许不断的叫出名字,进入房间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带着兵器出去的人,都是一脸兴奋和爱不释手!
这会场里的气氛倒是越来越好!
直到一位男子进入房间,再没有出来!
这一下众人不淡定了,每个人都是领了兵器就出来,这没出来的是怎么回事?
几位长老也是一脸不解,只是还不待发问,陆白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外!
“没想到,这一次倒是还有意外收获!”她笑呵呵的开口“刚进去的弟子,资质很是不错,白露给了他一颗丹药,此刻正在房间里炼化”
她这般解释了一句,示意彭许继续叫人!
自己则继续解释“那丹药可以再一次提升人的各项资质,需要在我们的守护下服用,别担心!”
“几位长老稍后可以和家族联系一下,若是有小时候体质不好,长大也有些孱弱的人,可以送过来,也许还有惊喜呢!”这般对几位长老说完,陆白含笑重新回到房间内!
几位长老倒是瞬间激动了,能让这两位看上的,那资质定然是不一般啊,于是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家里有没有附和要求的人!
想到楚家那小子,可不就是自小就有问题嘛,而今直接被两位收为弟子,现在可是很厉害的一个后辈了!
几位长老决定一定一定要将家里的弟子狠狠筛选一遍,千万不能埋没了!
人接连不断的进入房间,白露和陆白手中的兵器一个个的送出去!
终于彭许点了一个夺舍人的名字,陆白对着白露轻轻的挑了挑眉!
那人进入房间,自然再也没有出去!
陆白的声音跟着传出来“白启,去顶楼我房间内,将那药箱里最左侧的绿色瓶子拿来,里面还有几份丹药!”
“是!”白启急忙转身上楼,众人顿时开始羡慕了!
这是又被队长和指挥官看重了一个啊!
随着人员一个个的进去,陆白和白露不定时的留下一个人,数百的弟子全部领完兵器之后!
留在那房间里的人已经超过七十人了!
领到兵器的人略有些遗憾,但是自己资质不行,这不是能羡慕的事!
万俟升目光望着那房门闪了闪!
最开始被留在房间里的男子,一脸笑意的走出来!
身上的气势跟着上升了一大截,肉眼可见的修为提升,虽然还没到能修习灵决的地步,但是绝对是古武的巅峰了!
万俟升眼底带了几分笑意,这两人手中还真是有不少的好东西啊!
即便是活了千年,他也得承认陆白的炼药手段,实在是高明!
在这个明显缺少灵药的时代,能把药炼到这个地步,堪称天才!
想到自己收集的药材,似乎可以拿来请陆白帮个忙!
而这男子的出现,在弟子中也引起不小的轰动,实在是太震撼了!
一众弟子一脸羡慕的望着他,东方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他东方家的弟子,他东方家又多了一个高手!
一侧朱四娘翻了翻白眼,刚队长和总指挥,还留下了几个朱家的弟子呢,各家都差不多的人数,有什么可嘚瑟的!
此刻那房间里,陆白和白露已经消失不见!
反而是在这顶楼的某个房间里,盘膝坐着各家的弟子们!
至于那十七人则被陆白直接丢在空间里!
“我去看看!”陆白对着白露点了点头,后者轻轻颔首,于是陆白人直接消失不见!
那几人就关在空间里的一处空房子里,周围是层层的灵力结界!
这一群人才踏入房间,就被陆白收了进来,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等到一群人都被收进来,相互看了看眼底带了几分警觉!
毕竟,这里面的人虽然不是都认识,但是总有那么几个算是熟悉的!
银丝国的人也是要相互联系的嘛!
一行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位男子小心的说了一句银丝国语言,其余人跟着一顿!
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他,就在男子以为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的时候,众人开始了叽里呱啦的银丝国沟通!
确定只有他们被捉后,众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只是还不待他们有所行动,陆白的身影出现在这房间内!
“各位!”声音虽然淡漠,可也不算太恶劣!
甚至嘴角还带了几分笑意,陆白挥手拿出一把椅子放在房间里,自己慢悠悠的坐上去!
抬手轻轻的捏了捏手指上的戒指,目光在这群人的身上顿了顿!
“谁能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这句话落下,其余众人眸子几乎同时一缩!
很明显自己等人已经暴露了,虽然不明白是怎么暴露的,但很明显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身上!
一位男子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眼底带了几分狠厉,人忽然对着陆白扑过来!
掌心的灵力对着陆白的脖子切过来,其余众人纷纷动手!
显然,他们知道陆白的修为,这是要做最后一搏啊!
“呵!”陆白轻笑了一声,手在椅子上轻轻的点了点,空间微微的波动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被拉扯了一番,这些人的身子被这空间拉扯的扭曲起来,众人面上直接带了几分惊恐!
他们完全不明白,陆白明明坐在那里没动,为什么能让空间都波动起来!
而陆白自然不会去解释。
她是这空间的主人,主要是她想莫说是他们这几个人的修为,便是修为比她高一截,在这空间里也只有死的份!
手指轻轻的动了动,空间再一次扭曲,众人的身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折叠在一起!
“啊、不要……”
“不……啊!”
声音尖利的让陆白不适的摸了摸耳朵,望着消失在空气中的人,眸光轻轻的闪了闪!
她对审问这群人没有兴趣,她也听不懂银丝国的语音,而且他们说了自己也不能确定真假!
既然如此……还是杀了比较干脆!
这空间处理的让陆白十分满意,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更遑论血迹和灰尘了!
抬手一道灵力荡出去,将这房间里残留的那一点气息扫除,陆白的身子直接消失在椅子上!
出来的时候,白露还站在原地,见她出现轻轻的勾了勾嘴角,眉眼间带了几分了然“处理完了?”
“嗯!”陆白甩了甩自己的衣袖,不过是杀几个人而已,都是小事情!
“他们怎么样?”为了骗这几人放松警惕,她们确实是挑了些资质尚可,心性不错的人!
比如第一个出去的男子,真的是服用了丹药炼化了许久!
“大约还没炼化完!”白露无奈的望着陆白“你处理的太快了!”
那些人的内力毕竟有限,当初彭许几个也是在两人的帮助下炼化的丹药,现在两人没有出手,那自然是要炼化很久!
“下去看看!”陆白笑着将白露的手牵过来!
握上那纤细的手腕,轻轻的摩擦了几下,然后直接十指紧扣!
“处理这群人,自然是要越快越好!”陆医生很不耐烦处理这些事!
目光在白露身上顿了顿,眉梢跟着挑了挑“只要有些事不快就行了!”
这语气配合她这神态,白露的面色不由的一红,脸上也带了几分烧!
这样关键的时候,这人怎么也能如此不正经!
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的捏了捏,狠狠的瞪了陆白一眼!



之微: [表情]
第一百零六章:辛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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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强忍着才没有在乾血溅当场时尖叫出声,可面对如此突然又惨烈的殉情现场仍不免红了眼眶。
以前只从旁人嘴里,从书上读到过彼此相爱之人殉情的故事,未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亲眼目睹,苏嫣觉得真正的殉情远不如书中和人们口中相传那般的凄美,甚至是残忍及悲烈的。
「他们明明可以活下去的,有那么多的选择可以活下去……」苏嫣看着那两具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尸体,她无法去理解,在苏家的那十八年牲畜不如的日子,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刻苏嫣都从未想过放弃,她觉得活着应是人最大的信念,怎会有人愿意去舍弃自己的生命。
可换个角度去想,究竟是多么大的苦难可以剥夺去一个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呢。
而辛家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生如炼狱,死也只可黄泉漂泊。
相对于苏嫣的心情复杂,赤月与辛十七倒是显得平静无常,赤月为二人阂上双眼,算作别过。不止在辛家,乃至在江湖之上凄惨之事触目皆是,辛十七与赤月见过太多,多到足以让她们封闭自我,麻木以视。
「每个人对绝望的定义不同,你我非神佛,既不能普他人之生也不能渡他人之苦,有的人活的好好的,但也许某一天遇到了什么事,听到了什么话,念头就那么灭了,生死不过一瞬间,人死也不过就是一闭眼,就像小美人儿你说的那样,人死不过一具尸体,埋进土里就什么都没有了。」赤月转身,不再看那对姐弟:「况且,背叛辛家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心里也清楚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与其在这里继续受着辛家的摆布,死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背叛辛家只有死路一条……」苏嫣听罢心情更加沉重:「那你们呢?你和辛十七现在都被称为辛家的叛徒,岂不是……」
「不是被称为。」赤月将烟点着,吐烟对月:「我们就是。」
「那……」
「没什么好那来那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就想办法劈出条路来。」赤月的目光转到一旁看月的辛十七身上:「况且我现在有辛家最好的一把刀,又有何惧呢。」
「哼,什么叫你有,难道你们倆现在是朋友了不成?」
「……」
辛十七转目过来,绕过苏嫣与赤月的目光对上,同为杀手间的默契让她们更多时候根本无须过多的交流。辛十七与赤月从来都不是朋友,也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二人彼此心中都清楚,现在的关系不过是相同的目标让她们暂时站在了统一战线上,仅此罢了。
——————
穿过乾坤门便是辛家的试炼之地,一片阴郁诡谲的树林,参天的古树即使在白天也渗不进一点日光。
辛家的每一处,包括地上的落叶都透着诡异,苏嫣跟在后面有些走神,她想,自幼在这种阴森可怖的环境下长大,对人得造成多大的影响,再加上一路耳濡目染的各种关于辛家的传闻,苏嫣越来越觉得,在辛家长大的辛十七该是多么的可怜。
苏嫣越这么想着就越不可自拔,甚至在脑海里幻想出好几个幼年辛十七被残忍虐待的画面,最终她靠着幻想得出结论,辛十七如今冷漠的性子,定是在辛家常年遭受虐待所致。思此,便更是心生怜悯,怜悯到连母爱都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辛十七被盯的浑身发麻,终于忍不住回头:「你在看什么?」
「呜,辛十七!」
谁料不问还好,一问苏嫣的同情心和母爱就像是泄了洪的堤口,直接朝着辛十七倾泄而来,辛十七躲之不及被死死的抱了个满怀。
「喂……」
被苏嫣给紧紧抱着,辛十七觉得不仅仅是呼吸困难那么奇怪,随着脚下的一阵晃,苏嫣踮着的脚没能站稳,辛十七这才得以被「释放」。
被「释放」却又没有完全「释放」,辛十七刚刚隔出些距离又被苏嫣一把给抱住了腰,紧接着又是一通极具同情的呜咽:「呜呜,辛十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
辛十七这下是真的有些不懂了。
赤月在旁看的欢乐,打趣道:「看来是我误会小美人儿了,你不是想嫁给咱们十七,是想当十七的娘呐。」
苏嫣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了手:「你在瞎说些什么!」复又尴尬的想跟辛十七去解释:「辛十七,你别听她瞎说,她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那小美人儿的意思是想嫁给十七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
「啊不不,也不是……」
「嗯?」
「你,你你你!」
苏嫣被赤月一通逗的又羞又恼,辛十七在旁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苏嫣不甘正准备拉辛十七下水,辛十七却主动走了过来。
「怎么了?」苏嫣刚有了疑问,身子在下一刻便腾了空,辛十七二话没说的直接将她抱起,对着赤月说了声:「开始了。」
赤月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将烟杆别进腰际。
「什么开始了?你们两个在打什……」在辛十七的怀里苏嫣还发着懵,可话刚说了一半嘴里就猛灌进一阵风,整个人瞬间离地数尺,吓得她搂紧了辛十七的脖颈发出尖叫:「啊!!!」
「……」
贴着耳朵的尖叫让辛十七忍不住的蹙眉,却只把苏嫣抱的更紧,苏嫣刚看到一片漆黑的密林中几簇火光闪动,下一瞬便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擦着她的颊边而过。
「那是什么?!啊!!」
苏嫣还未看清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比方才还要大声些,辛十七抱着她在树间穿梭,速度快到眼前的事物都融成一片模糊的残影。飞来的火光越来越多,辛十七抱着她便越躲越快,迎面而来的强风甚至让苏嫣都睁不开眼,她索性将眼睛闭上将自己全身心的交给辛十七,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也许普通人一生都不会经历,就像踏着云在强风中穿行,她既感到害怕又很安心。
苏嫣的眼睛闭上了,可嘴巴却没有,辛十七每一次的大幅度跃身都会引得苏嫣更大声的尖叫,尖叫声在空阔的林间绕了几圈反复的袭击着辛十七的耳朵。终于辛十七在一颗巨木的枝桠上停下。
「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什……什么?」苏嫣本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发懵,在听到辛十七的这句话后立马兴奋的将脸贴过去,将其搂的更紧:「现在是需要我的保护了吗?快!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先别叫了。」



蓝桉: [表情]
第九十章: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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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觉得,如果真的有让人消除业障的活地狱,那么辛十七一定是该被第一批送进去的人,不过现在还不行,她得见她。
—————
辛十七走在半路突然打了个喷嚏,赤月在旁笑着说一定是有人想她了。不过这想着辛十七的人可多了去,大部分都是想她死的,这独独能让辛十七感应到的,那肯定特殊极了。
「说到特殊啊,那肯定是那位…….」
「救救我!」
赤月的话刚说了一半,旁边的山林间忽然串出个人来,直接扑到了走在前面的辛十七身上,二人停住脚细看,是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与其说是女人,可能用「少女」去形容更加合适。
「两位女侠,救救我!救救我!」
少女俯在辛十七身前带着哭腔,刚没说两句就要落泪,辛十七嫌弃的趔开身子,生怕少女的泪打湿了她的衣裳。
「救救你?」
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赤月在旁开始接话,少女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模样倒是让赤月和辛十七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有人!有人在追我!」少女显得惊魂未定,说话的时候口齿都在打颤,赤月摆出一副温柔老好人模样,上前替少女拢了拢衣衫:「别怕,慢慢说,是什么人在追你?」
不管少女遇到了什么,是什么人在追,这些对于辛十七来说都不感兴趣,见赤月想要参合,辛十七不厌烦的表情已经挂在了脸上,少女似乎有所察觉,小心翼翼的偷瞟了辛十七一眼,就那么一眼,便被吓得更结巴了。
「是…是……」
「不怕不怕。」赤月见辛十七越不耐烦就越把话头往辛十七身上引:「这位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侠女,平日里路见不平,行侠仗义,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我看姑娘你柔柔弱弱的一定是遇到了歹人,没事没事,你要是有什么苦和困难啊尽管说,我们这位侠女一定会帮你的。」
赤月胡说八道起来连眼睛都不需要多眨,此刻哪怕再多一个了解辛十七的人在都定会在听到「路见不平」和「行侠仗义」时笑出声来。就连辛十七自己听得都皱起了眉,少女的眼中却亮起了光。
「真的吗!太好了!我看姑娘您带着剑,心想姑娘您一定是会武的,我听村里人说,这一带经常会有侠客路过,没想到是真的!」
「……」
辛十七低扫一眼腰际别着的剑,是刚才杀了辛家追兵夺来的,本想着一路被追杀,辛家兵器用起来多少顺手些,谁知道这剑派上的第一个用场不是杀人,而是给自己塑造出了一个侠客形象。
「确实确实。」赤月在旁听的连连点头:「姑娘放心,今日遇上我们也是你运气好,我们家这位女侠啊武功可不是一般了得,这寻常野鼠之辈根本打不过她,放心说,究竟是什么人在追你呢?」
要按实事求是来说,赤月刚才的那番话倒也并没有撒谎,辛十七的武功确实不是一般了得,若非要说哪里撒了谎的话,那应该是不仅仅是野鼠之辈打不过她这一点吧。
听赤月把辛十七描绘的如此可靠,少女惊恐的情绪也稍稍有了平复,这才把自己的遭遇完整诉之。
少女名叫莺花,家在前面不远处的村子里,爹娘过世的早,平日里就靠做些刺绣手工拿到镇子上卖,前段时间镇上新上任了个老爷,见心灵手巧的莺花模样长得漂亮便想强娶,莺花不依,老爷就派人去村里强抓,村民们为了保护她被打伤了十几人,还有几人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走,最后莺花为了不再连累村子里的人只好顺从着被带走。
「就在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导致山体滑坡,我趁乱逃了出去,在山林里跑了一夜,腿不小心受了伤,流了好些血……」莺花看了看自己负伤的那条腿,用来包扎的碎衣料上又渗出了新的血:「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就躲在那边的山洞里,一直,一直等着,希望能够等到有路过的好心人可以救救我……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二位姑娘!」
少女说着说着眼睛又泛起泪光,但强忍着怎么也没肯落下,这般强撑着的倔强模样让辛十七再次多看了她一眼。
「哎呀,小可怜,悄悄这狼狈模样,可真是我见犹怜啊。」赤月在旁听的直摇头,摆出一副同情模样:「十七,这话都听到这份上了,你这是帮还是不帮啊?」
「一百两。」
「什么……?」
辛十七转身看向身后的路:「一百两黄金,我就帮你杀了他们。」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我……」
莺花正还想说些什么,三人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几名骑马的彪形大汉二话不说的向莺花走来。莺花见抓她的人追来,惊恐的扑到辛十七怀中寻求保护,可辛十七却只低扫她一眼,再次挪开了身子,就那么冷着眉目让她被人带走,甚至连回看一眼都没有。
「哎呀呀,就这么让她被带走了?」赤月看着马蹄扬起的尘灰有些失望,辛十七只留了句:「该走了。」
————————
入夜下起了雨,滂沱的大雨让辛十七与赤月不得不先择一处驿站过夜,吃饭的时候听到邻桌人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邻村的那个姑娘还是被刘大人给抓走了。」
「知道,就是总是在镇上卖荷包的那个吧?我记得长得还挺漂亮的,可惜啊,好像才十六,年纪小小的就被人给强虏了去,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哎,我一早就说了那个新来的老爷不像好人,听说那个老东…啊呸呸,听说那位老爷都快六十了!还真是老不……」
「哎哎!快别说了!这隔墙有耳,可别被人听了去,把我们倆也给抓走了!」
很明显二人讨论的正是白天时候赤月与辛十七遇到的那位少女,言语间满是对少女遭遇的同情与无奈,赤月在旁边听边学着:「那位老爷都快六十了,姑娘才十六呢,可惜啊,真可惜。」
「……」
——————
莺花被强行换上了成亲的行头,然后被绑着送进了那位刘大人的新房,她坐在床边不住的抖,不敢去猜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到房门被打开,那个老态龙钟的男人喘着粗气来到她身旁,一直紧憋着的泪终于落下。
「轰隆!」
「别碰我!你别碰我!」
窗外响起了雷鸣,莺花挣扎的叫声完全被雷声掩盖,她被按在床上剥去衣衫,雷光照亮男人的脸,苍老可怖。
在第二声雷鸣响起时,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莺花睁开眼去看,男人就那么突兀的僵住,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颊边,莺花探手去摸,黏腻的触感。
紧接着更多的液体滴落,莺花吓得抽身爬到床边,男人的身体轰然倒下。
第三声雷响,莺花看到了一双浅珀色的眼眸,冷的就像窗外的秋雨。
男人被抹开了脖子,血流了满床,辛十七扔了那把被血染满的剑,低头检查起裙摆,莺花如释大获般跑到辛十七脚边:「是你!是你女侠!」
「……」辛十七垂眸看她,昏暗的屋内不可见神色,莺花想起了辛十七说过的一百两,沮丧的将头低下:「可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我卖一辈子荷包也挣不了那么多钱……女侠,要不我跟着你吧,我给你当丫头,伺候你,就当作还债!」
辛十七没有回答,只抬手取走了她头上发簪。
———————
「有人昨晚深更半夜的偷跑出去,丢人家一个人在驿站,害得人家整晚都没敢睡,好生害怕。」次日路上赤月不住的在旁阴阳怪气,一会儿嘲讽辛十七的偷跑,一会儿问辛十七那个廉价的发簪哪里来的。
辛十七只冷着张脸不说话,赤月抢了发簪举在太阳下:「我说怎么那位小姑娘有些眼熟,昨晚好好想了想,可不是和咱们那位苏小美人有几分相像吗,尤其是抿着嘴的时候。」
「……」
「一百两黄金应该能买这几百支吧?这笔帐,是不是该记在那位苏小美人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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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辛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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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苏嫣再醒来时还是在那间小屋,琥珀的尸体就在一旁,而怜也安然无恙。
「瞧把咱们小美人儿给吓的。」赤月倚在一旁抽烟,见苏嫣醒了偏过头笑:「小美人儿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嫣只感脑中昏沉的感觉未消,整个人懵懵的就像睡了很长的一觉:「我昏过去了多久?」
「没有多久。」赤月扬了扬烟杆:「我这刚抽上半支。」
「琥珀他……」屋外再次灌进冷风一阵,苏嫣左右看了看,先是琥珀,后是一旁的怜:「你……」
琥珀被杀的画面再次浮现,苏嫣顿觉胃里一阵翻腾,最终也不敢去看上辛十七一眼。
在昏过去之前苏嫣清楚记得辛十七拿着短刀刺向了怜,可现在怜好好的,一切莫不是昏过去之前的错觉。
目光在这时瞥见掉落在屏风一旁的短刀,上面并没有血,再顺着去看,屏风已倒,而静坐在其后的并不是什么桥仙,而是一座泥塑的菩萨。
苏嫣感到一阵寒意,琥珀引她来此显然是一场阴谋,赤月此刻正检查着琥珀的尸体,边看边不住的摇头:「啧啧,一招毙命,下手可真够狠的。」
「……」
胃里翻腾的感觉再来,苏嫣别过身去不忍再看琥珀多一眼,只听赤月低声了一句「有趣」,苏嫣刚想去问怎么了,辛十七已抢先走了过去。
二人一番耳语,苏嫣在旁如百爪挠心,琥珀为何故意引她而来,又为何对她做出袭击,这些尚未解开的疑问盘结在苏嫣的脑中,她一时无法解开,然而此刻摆在明面之上的是,琥珀的死与她同怜脱不开关系。
脑中的思绪一乱,头昏的感觉再次袭来,这次仅短短的一瞬,倒下的身子被怜给扶住。苏嫣再次注意到怜的头发,还有肩头的血,那本被独束在后的青丝现只参差的散在耳际颈间。苏嫣下意识的马上转头去看辛十七,辛十七的臂上果然也有血,包括一向独善其身的赤月。
「你们……」
三人显然刚经历了一场并不轻松的战斗,且都不同程度的负了伤,苏嫣最关心的自然是辛十七,可辛十七刚一看过来,苏嫣便立马转身躲掉。
琥珀的尸体被盖上了辛十七的外衣,那胳膊上的血迹便更加的刺目,辛十七只撕了一段碎布给系上,说要把琥珀的尸体给烧了。
夜幕中燃起了火,被云遮住的月光依旧昏昏恍恍,火势越来越大,琥珀瘦小的身躯在火中越来越小,苏嫣在看旁愣愣的看着,神情也跟着恍惚,她想起琥珀健康时的模样,想起琥珀失落时候的模样,想起那条木腿和断翅的鸟儿,视线便也开始跟着有些恍惚了。
苏嫣转了转瞳,并没有哭,同在场的其他三人一样。
赤月点燃了火就着又点着了烟,烟雾交叠只可见她微虚着眼。怜负着手垂眸,火光映照在她零落的发尾。最后的目光仍忍不住的落在了辛十七的身上,只可见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夜风裹着飞火而过,将辛十七染血的裙角吹动,那身影晃了晃,苏嫣慌的连忙躲过。
她想要去解释,可此刻眼前的背影又让她不确定会否听信她的解释。
火光与夜色交织,心思各异的三人。
若不是自己擅自离开,若不是自己欠乏思虑,若不是自己身无长物,若不是未能及时阻止到怜……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琥珀他明明就……」
偶来「噼啪」的跳火之声,想起琥珀临死前的眼睛,苏嫣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心下自责万分可思绪又被风灌满,辛十七的裙角就在眼前,忽明忽暗着,像是苏嫣的心思涨涨跌跌。
「小美人儿可有哪里受伤?」赤月抽完一杆烟忽然问起,苏嫣摸着颈后摇了摇头,就着去问:「你们呢……」,赤月笑道:「看来还是小美人儿厉害些,我们嘛,如你所见,多少都伤了点儿,倒也无什么大碍。」
「……」
赤月口中说的轻巧,苏嫣面上的忧思却更深,这「伤了点儿」的「点」到底是多少,「无什么大碍」的「碍」又有多大,苏嫣很想知道。
再看一眼仍背着身的辛十七,被随意捆扎的手臂仍在淌血,背着火光鲜红的血正顺着那纤细的指尖滴落而下。
三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赤月忽然说往后还有危险,为了保险起见,得把苏嫣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而此刻的辛家,又哪里有得什么安全之所。
「我……」
苏嫣觉得被当作了累赘,刚想要拒绝,张口又生生的把话给咽了回去,拒绝是因为害怕,怕不是自己,而是辛十七的安危。可转念再想到琥珀的死,苏嫣便又没了拒绝的底气,当初信心满满的保证却终究还是成了负累,想起那时对着辛十七的「口出狂言」,苏嫣顿感内疚与羞愧。
是否此次前来,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苏嫣从未如此的怀疑过自己,当初的信誓旦旦此刻也只化作一句怯懦的「我听你们的」。
辛十七没有提出异议,苏嫣的心因此又沉了半截。
琥珀的火还未尽,忽得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火里,滚了一圈火星,踩灭去看是个人的头颅。
脸被烧去了一半,辛十七也可一眼看出那是辛十二的头。
「愚蠢。」
树上传来一道男子声音,接着有什么东西直直朝着苏嫣飞来,在刺进眼睛的一瞬被辛十七给徒手接住。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上了苏嫣的脸颊,是辛十七的血。
被辛十七接下的是一支玉钗,划破她的掌心,通体翠绿染着血的赤红。
苏嫣因看到辛十七再次受伤,头昏的感觉再起,就连心也跟着莫名的颤,树上男子在此刻现身,一个光头精瘦的男子,再次向火中掷去了什么,将琥珀正焚烧的身子给击了粉碎。
「可笑。」男子走近几步,声尖刺耳:「做这些愚蠢之事,真是可笑。」
「……」
辛十七将玉钗跟着丢进火里,挪身与之正对,赤月心领神会的想将苏嫣带走,苏嫣却不知为何执拗的不肯。
男子见状笑着嘲讽,说没想到有人死也要赶着一块儿。苏嫣只在原地低垂着头,她感到有人向她靠近,用染血的手强硬着将她的脸抬起,映着火光的琥珀色浅瞳,辛十七将秘钥塞进她手中。
「听我的。」
她说。



小尘: [表情]















